【轉譯】關於YOSHIKI的〈君之代〉編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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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作／CUTT

　身為同時也是F1跟X JAPAN粉絲的我，在聽YOSHIKI於F1日本大獎賽演奏國歌時，心裡只覺得「這根本完全是為我量身打造的福利吧」，一邊感動一邊細細聆聽，但當旋律最後那段的和弦一出來，整個人直接被震驚了。

　本來〈君之代〉這首曲子，是建立在日本雅樂的旋律之上，硬是套上西洋功能和聲的和弦（說真的，有點勉強拼上去的感覺），也因為這樣，旋律最後那一個音（Re），總會讓人有種 ——

　「欸，這算結束了嗎……？又好像還沒完全結束？」

　就會變成那種「好像結束了……又好像還沒收乾淨？」的感覺。因為〈君之代〉原本是以「壹越調」（主音是Re）的雅樂旋律為基礎，但和聲卻套用在C大調（主音是Do）上，所以當收尾旋律一停在Re時，就會讓人有種「欸？是不是還沒結束？」的違和感。因此在原本的編曲裡，那一段乾脆不加和聲，直接用齊奏（unison）處理。

　但這次演出中，YOSHIKI在那個段落加上了B♭（Si♭、Re、Fa，加上Major 7就是La）的和聲，營造出一種既有漂浮感、又帶著一絲希望的音響效果。老實說，我當下聽到直接忍不住叫出來：「喔！？這招可以這樣用？」，整個人被擊中了。

　稍微講點樂理的話，B♭這個和弦其實不屬於C大調，所以等於是在那一瞬間做了轉調。那種感覺真的很妙，像整個人被輕輕托起來一樣，有種飄在空中的浮遊感。

　而且很關鍵的一點是，B♭這個音在整首曲子裡，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。也就是說，在旋律最後、本來應該要好好收束的地方，突然丟出一個「從未聽過的聲響」，讓聽的人忍不住「欸？」了一下，產生了驚喜與違和並存的效果，同時也帶出一種嶄新感 —— 也就是所謂的未來感。這種「漂浮感＋未來／希望」交織在一起的瞬間，才會讓我忍不住直接出聲。

　（順帶一提，這種五聲音階旋律配上原本不在調性內部的和弦感，總讓我聯想到坂本龍一的音樂世界。說到這裡，也讓我想起1992年在洛克斐勒中心的記者會上，有人問YOSHIKI現在隨身聽裡放的是哪些音樂，他當時回答「Metallica跟坂本龍一」。如果我沒記錯的話。）

　另外，我自己覺得更厲害的一點是，在進入這個創意十足的和弦之前，整體編曲其實都還是尊重原版，也就是德國作曲家弗蘭茲·埃克特（Franz Eckert）所做的和聲配置。

　我想，艾克特當初也不是想「故意把它弄得有點怪」，而是被要求把日本旋律和西洋管弦樂融合，在這種幾乎是強人所難的任務下，盡其所能才完成了現在這個版本。YOSHIKI並沒有否定或更動那個版本，而是在尊重傳統的基礎上，在留下的餘白中展現了新的詮釋。

　這種既重視傳統又在上面增添新拼圖的態度，我覺得確實能給予創造未來的世代不少啟發。

　接著在那之後，經過關鍵的C9和弦鋪陳，最後落在D大調作結。等於是替〈君之代〉加上了一段結尾（outro）。如果依照艾克特的方式，把〈君之代〉理解為C大調，那這樣的處理就等於整體上移一個全音，收尾會顯得格外有力；但如果從雅樂旋律出發，「壹越調」用西洋樂理來看接近D多利安調式（偏小調色彩），那就變成是一首「從D小調開始，最後落在D大調」的結構 —— 這樣的轉折，同樣帶出一種由陰轉明、充滿希望的餘韻。

　這種「小調的曲子最後用大調和弦收尾」的手法，在X的作品裡其實也很常見（像〈Silent Jealousy〉、〈X〉都是），所以當下真的忍不住覺得 —— 啊，這真的很有YOSHIKI的風格，讓我聽得滿心歡喜。

　其實原本那種「好像沒有收乾淨」的結尾，長大聽習慣後也會覺得「其實那樣子才對味啊！」但從小一直隱隱覺得的那些糾結，像是「君之代最後是不是沒有收完？」、「是不是有點偏陰暗？」這些說不出口的違和感，這次可以說是被漂亮地一次解決了。也正因為這種醍醐灌頂般的衝擊，才讓我忍不住寫下這串長篇大論。

https://note.com/cuttjapan/n/nf12aae89a3d7

YOSHIKI看到這篇分析後發文回應：

　這個洞察真的很精彩，分析也相當到位。

　順帶一提，我這次是以「為F1而呈現的〈君之代〉版本」這個概念，在後半段設計了這樣的和弦進行——

　……從單音的A、G、E，接著疊加到D之上，然後是B♭ → C9 → Dsus4 → D。

　在保有對傳統的敬意之餘，也試著讓整個和弦進行能夠延伸出一種通往未來、帶著希望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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