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5月16日 星期一

2011年5月16日 星期一

【轉貼】YOSHIKI於1999年返日時的訪談


     1997年12月31日是X JAPAN樂團解散前最後的一場演唱會,1998年5月2日突然傳來hide的死訊,既是X JAPAN的LEADER,也是日本搖滾音樂界中最具領導力的YOSHIKI,經歷了以上的打擊後,保持沉默了好一段日子。



     出道以來他所創造的音樂,動聽激昂,把所有樂迷的心變得熾熱,無數的歌曲,為他帶來作為音樂人值得驕傲的成功,他的才能不單只限於日本,即使在亞洲各地也同樣大受注目,而且更積極佈署進軍美國的MAJOR界。原本大家都深信YOSHIKI在不久的將來,便會成功站穩世界的舞台上,成為國際級搖滾樂手。



     但是,經過兩次沉重不已的打擊後,現在的YOSHIKI卻是動也不動地站著,內心好像經已被冰封似的不願靠近別人,因為和青梅竹馬的TOSHI分道揚鑣,亦師亦友的hide離開人世。縱使如此,悲痛困惑的YOSHIKI始終沒有放棄音樂,他把又愛又恨的過去堆積起來,正準備向著未來踏步向前。



     YOSHIKI把時間從凝視著的過去走到未來……這次的訪談就是這樣開始。



     YOSHIKI的搖滾精神在這次的對話中表露無疑,真誠坦率地接受長時間的訪問,滿載著踏實和善良性格的他,雖然墨鏡下的眼框偶然滲出淚光,聲音也不時痛苦地發抖,但這些表現都是崇高的。





--你已很久沒有和日本的樂迷見面了。

Y:是,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要不要舉行"hide的悼念convert"而作出決定,其次就是LABEL的工作,如跟ARTIST們開會等等,當然,還會和很久沒見面的朋友和同事聚聚。同時,我也會為一些新ARTIST做監製,至於自己的唱片公司方面,仍有許多要解決的問題,碰巧因為我很快便回恢復自由身,最近很多人都主動和我接觸有關合約的事,所以這次回來我也會順便和他們商談。



--真是很忙呢!

Y:應該還有的其他的,不過一時記不起。



--這不是很繁重嗎?

Y:不,還可以應付得來。



--你打算這麼短的停留時間全部辦妥?

Y:是,我想可能有點異想天開(笑),但我需要早點回洛杉機。



--我看你未必能如期離開。

Y:這樣的話,唯有多待幾天吧!



--關於hide的悼念concert,聽說你會在2月向外宣布「hide逝世一周年悼念會」將不會舉行。

Y:是,經過多方面的考慮,我們決定不舉行。老實說,並不是檔期出現問題,主要是我的心仍然感到很痛,自從1998年hide逝世後,我一直沒有接受訪問,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?在hide的喪禮裡面,FANS們都很哀傷,悲痛,有些更忍不住放聲大哭,身為X LEADER的我見到這個情景,心想非要對她們說一些話不可,於是乎我便茫然地走到她們面前說了一句話「冷靜些吧!」喪禮結束後我就返回洛杉機,當我心情稍為回復平靜後,我開始發覺到原來最不冷靜的是我自己。我問自己到底在幹什麼?其實我什麼也做不到,而且感到hide的死我是要負上責任。hide如果沒有遇到我,就不會弄至這般田地,我想到很多很多的事,如X JAPAN的往事,又或是我應該怎做才好等等……



--直到現在,仍是在想著和hide有關的事?

Y:是,hide在世的時候,我曾認真地想過,就是希望可以再組第二個X JAPAN,並且曾經跟他說「2000年快來臨了,我們做點東西吧?」,可惜後來因為各自個忙……因為hide的事,我的心情一直仍未平復之際,這次傳來TOSHI的消息,當時因為我仍在洛杉機,所以不知道詳細情形,又不知道TOSHI為什麼要這樣做,只感到很害怕。和我有關的人,全部都改變了,讓我想到當新的人物加入,或新的事情開始,就等於要迎接悲苦的結局。現在的我,對自己的舉動感到很害怕,所以什麼也做不成。



--那麼你一直沒有工作?

Y:不是,我在這段時間一直有繼續我的作曲工作。為LABEL的ARTIST作曲和錄歌,不好意思,這樣說會讓你搞混,監製工作和自己的ARTIST是沒有關係的,譬如說,如果要考慮到ARTIST們今後的活動,方向性,歌曲的內容等等事情的話,就完全沒有時間去做自己的工作了。我不再想「自己以後會變成怎樣?X的未來是怎樣?」等問題,只希望可以身處於一個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地方,變成一個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人,因此,我故意讓自己更忙。



--你同時為幾對樂團做監製工作?

Y:由我負責監製的ARTIST到目前為止已經有8至10隊這麼多了,有一天在STUDIO裡同時控制3至4隊,每天都是十萬火急似地度過。因為我以為這樣的生活,可以令我冷靜下來,怎知道也是無效。每逢想起hide的事,我便感到很害怕,甚至連看他的照片,X時期的錄影帶,獨立時的錄影帶,全都不能看,也不想看。因此在這種情況下返回日本,心情感到從未如此的紊亂。



--你想你的心情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平靜下來?

Y:這次我有幸回來,其實要多謝FANS們,支持X JAPAN的朋友們,所以我會繼續努力。經歷hide這件事後,我的狀態,我的精神始終沒辦法恢復,我對自己失去了信心,我已經不想再參與幕前的工作。老實說,我曾這樣想過「只是當作曲家不是更好嗎? 」如果又開始在幕前,或者又會和人合作的話,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?



--比任何人還要傷痛的你,在hide喪禮舉行時,曾對FANS們說過一句話,讓這些年輕人振作起來,自此之後,許多FANS都化悲傷為力量,繼承hide的遺志,就是你的一句,改變了他們。

Y:是嗎?如今回想舉行喪禮當時,我自己也不知為何會對大家這樣,其實對hide逝世這個事實,我到現在仍然無法完全接受,至於聽到你說因為我一句話而令到FANS重新振作後,連我自己也感到被救似的。



--這是事實,悲痛之情仍未消失的你,決定放棄幕前的工作,這不會讓你的FANS們震驚嗎?

Y:我不知道……有關悼念concert的事我也曾作出多方面的考慮。我假設自己如果是hide的話,我不希望大家為我舉辦悼念concert,雖然我不能解釋為何,但相信會是這樣。到現在為止,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向著哪個方向走?以後也不知道會怎樣?雖然頭腦是很清醒,但是心情也不一樣。



--回到洛杉機之後,除了PRODUCER的工作外,更要為美國唱片公司和錄音室等等的成立工作而奔波,可說是過了一段忙得不可開交的日子。

Y:沒錯。除了ARTIST的工作之外,我幾乎什麼事情也兼顧,每天不停地工作。因為我曾經討厭有時間讓自己去思考,曾經不想和X接觸,我只想逃避。



--你認為這種想法,會一直維持到什麼時候?

Y:嗯,其實我明白自己非要面對現實不可,但是……我實在太任性……我想如果要我恢復ARTIST工作的話,我只會更加悲傷,雖然很想忘記以前的事,但我實在做不到,怎樣也抹不去的回憶,一直藏在我和X的思想空間。



--為了逃避悲痛,不停以各種困難的工作麻醉自己,如果沒有真材實料的話,也未必每個人都做的到。而且,你的工作範圍並不但是在日本,而是擴展到美國紮根。

Y:那只是在起步中,我偶爾也會想自己始終是一個ARTIST,可能有一天我會突然再站上舞台,再推出新作品也不一定。奇怪的是,這種想法只是轉瞬即逝,無論怎樣也好,此刻的我並沒有這打算。



--YOSHIKI的心理面,被兩種不同的想法圍繞著?

Y:對,當我想到自己再開始ARTIST的工作,為自己的歌錄音時,自然會出現一份悲傷的感覺,於是乎又再回想過去,從開始組團,組織X,TOSHI的退出,X的解散,然後就是hide的離去……在我的心底裡始終繫著這一條悲痛的刺。我現在為其他ARTIST做監製,熟讀法律這種生活,就是想盡量避免觸及這條悲傷的刺,當然,因為不能觸及過去,所以更難有展望未來的想法。



--雖然這種苦痛令你想把過去一切毀滅,但X卻沒有消失,換句話來說,即使你要把過去忘掉,但始終都不忍心看著它……但X確實是因為YOSHIKI這樣的天之驕子而存在。

Y:我從沒有想過自己是,也從沒有打算要當什麼天之驕子。實際上,我連什麼叫天之驕子也搞不清楚,我只知道如果不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的話便是錯,我只是抱著這態度去工作而已。



--X在樂壇的成績可謂前無古人,在東京巨蛋舉行最多演唱會,專輯發售的第二天已達到100萬張的銷量,不管YOSHIKI有何見解,但確實證明了你是天之驕子。

Y:我從沒有這樣意識過,我只知道不能對歌迷迷胡亂說一些愚蠢的話,真的就只是這樣。我不能把個人的生存意念在自己的音樂中反映出來,因為我並不是一個SOLO ARTIST,總而言之,如果沒有X這個樂團的話,今天我也不會在這裡,正因為有了X,我的存在價值才會讓人家看到。



--X這個組合的關係性和團員各自不同的性格,把你顯得更具光芒。

Y:我不會一個人唱歌,而且唱歌和打鼓、彈琴一樣,只不過也是X的一部分,我是一個很普通的音樂人,和志同道合的朋友組成樂團,一起把作品推出,我只不過是幸運地當上樂團的LEADER而已。



--因為有X,所以YOSHIKI存在這種說法很明確,但是X已不能回復原貌,對於YOSHIKI來說,造成多少傷害?

Y:那是以前的問題!我不想去想,也不想回頭,總之無論如何,我不想回到過去任何一個時刻,因為回憶越多,就越感到痛苦。



--那麼,由現在開始,你只會向著未來前進?

Y:不錯,但是,向前進在某程度上始終也會回望過去和放眼現在,這樣才具備VISION吧。



--直到目前為止,YOSHIKI所作的工作,都是反覆著"VISION"和"表現"?

Y:不錯,我在開始組團時,好像沒有想過會在東京巨蛋演出吧!因為當時認為武道館已很不錯了。因為有了在武道館舉行LIVE這樣的幻想,所以為了實現它定下許多目標,然後逐一達成,於是幻想越變越大,因為X是沒有限制的。但無論如何,我真沒想到X是在這種情況下結束。



--這個打擊太大?

Y:確實很矛盾,如果我是抱有幻想去做,X就一定會成為基礎,到時候便不可能有一個全新的YOSHIKI出現,但是,現在我拒絕回憶過去和X的日子,卻竟然還沒有找到前進的道路。



--但是,你不是仍然正在尋找著前進的道路嗎?

Y:可能是吧,在解散X時,是非常POSTIVE的,因此還以為會再攀登高峰,說到X這樂團的軌跡,雖然有很多辛酸史,但全部都是妙不可言的回憶,因為是自己一手創建X,包括團員在內,我遇到許多FANS,STAFF,各式各樣的人,對於我來說這些都是無上的光榮。但是,去年5月卻出現重大改變,我的心裡感到有一些東西壞掉了,是樂團解散時仍然未壞的。



--「X」當時成了「X JAPAN」,而為了在美國發展,YOSHIKI更遠渡洛杉機。儘管你要為工作兩地奔走,但因為團員各有各忙,還有在音樂上各自不同的見解因而產生不協調的情況,此外,在完成錄音時更出現歌詞的VOCAL發音問題,在這情形下,YOSHIKI的腦海中有沒有出現過"X已經不成了"這種想法?

Y:我從沒有想過X是不成,樂團這東西也沒有必要經常也要一體化,我們樂團一共5人,當時也並不是經常一體,只要在齊集於舞台上時,能把力量發揮出來便足夠,所以我認為在上台之前的過程是怎樣並不重要。



--那段時期完全沒有出CD,從LABEL開始已有很多人期待著你們的CD推出,但是怎知連錄音也不能,作為樂團來說,這不是很痛苦嗎?

Y:不錯,的確很痛苦,無論是錄音也好,作曲也好都是一樣,舉例說,1首曲子有300個小節,看著其中的1小節,2小節,便一直想像下去,如果能夠順利地思考的話當然是好,但是如果只能想像少許的話,情況便會完全相反。錄音時經常也會有種一切在掌握中的錯覺,但是在進行時慢慢便會無法自拔,最後連自己在幹什麼也不知道。那時候,即使被逼,也只會感到生氣,即使被埋怨製作費過高時,也只會氣得冒煙,即使被美國那邊的LABEL,說「等了5年了」「無論如何請你盡快」這些話,我也是回應一句「如果沒有就等到好為止!」



--但是,YOSHIKI並沒有放棄。

Y:我在創造音樂時並沒有考慮到,這首音樂做好後歌迷是否會喜歡,更加沒有想過這首歌完成後是否會暢銷,只會考慮到首歌完成後會否感動自己,對我們有沒有吸引力而已。最重要就是讓團員高興,"這首歌如何?"當聽都大家說"很好!"這句話後,真的感到很興奮,我就是為了這樣而作曲。



--當YOSHIKI完成了一首新曲,在大家面前以鋼琴彈出來時,他們會給你Comment嗎?是說一句話?還是為這首新曲進行一次較詳細的討論?

Y:他們很冷酷的。



--真的嗎?

Y:他們會說「嗯!很好啊!」(笑)



--TOSHI,HIDE會說出感受嗎?

Y:起初是會把感受說給我聽,但最後還是一句「YOSHIKI就交給你好了」。有關X的作品,雖然是可以暫時交給我負責,但怎知當時無論什麼事也要我處理。



--YOSHIKI當時的心裡有意識過以Solo身份出現嗎?

Y:沒有,因為當時擔心自己唱不好。



--完全沒有唱過?

Y:不,在初中時我也曾經唱過,但覺得自己唱得很差,所以便沒有再唱。



--是嗎?

Y:是啊!我對自己的實力相當清楚(笑)。



--但是你會進步嘛!如果繼續唱的話,應該可以改善。

Y:這樣做只會在無形中貶低我所作的曲和詞,倒是很可能會有人這樣說「為什麼寫這樣差的曲出來?」之類的話。因為我認為聲音也是屬於音樂的一部分,所以當我認定自己的聲音不行時,便沒有繼續堅持唱下去。



--你的聲音不行?

Y:對。



--組樂團以來,你一向都是從不妥協的,譬如說,為了向目標前進,即使X更換了超過20多位成員也是毫不在乎,甚至有人因為一天要練習十多小時而走人,YOSHIKI心中的音樂,不就是要磨練出來嗎?

Y:不錯,帶領樂團確實很困難,但吸引我的地方是,即使面對一個很有才華的人,只要我討厭他,我就會不讓他加入。換句話說,即使音樂玩的差,但只要大家合得來就可以接受,我認為和對方一起時的感覺是很重要,因此,問題其實是界線在哪裡。即使對方的音樂目標和我不同,又或者音樂造詣不高,總是可以找到容納的空間,但如果在同一個房間裡面相處五分鐘也感到討厭的話,根本就不可能組成樂團。



--YOSHIKI創造的X,除了目標是要創作最好的音樂之外,每一位團員都要具備團結一致的精神?

Y:不錯,X裡面的每位成員,以前都個別當過樂團的團長。



--他們以前都是充滿個人主義者。

Y:對,既然是一個樂團,作為團長的我如果說一句「請幫我做這個」,如果得不到對方回應的話,還有什麼意思?我要求團員一定要懂得尊重別人。



--能夠互相了解,互相尊重的人,才可成為你的團員?

Y:不錯,我知道這是很難的,但我希望可以集合這些音樂人,所以就組成了X。



--YOSHIKI在五歲時已和TOSHI相識,少年時代一起組團,而且一起在樂壇闖一番事業,然後二人便組成X,朝著共同的目標努力,你會否感到巧合得近乎難以相信?

Y:我以前和TOSHI住得很近呢(笑)。TOSHI本原並不是Vocalist,他是負責彈吉他的,後來因為主唱離去,正當大家聚在一起商量由誰來當主唱時,發覺全隊中唱得最好聽的人就是TOSHI,於是便把主唱的位子交給他。



--和TOSHI一起度過的日子實在不短呢!

Y:對,所以感到有點累,TOSHI也有這想法,我們的性格是相當極端。



--是嗎?

Y:讓我舉一個較容易明白的例吧!在初中……不,……好像是高中時,我是一個不良學生,而TOSHI則是一個運動健將。



--但是,這種相向不是更好嗎?

Y:HIDE也是經常這樣說,TOSHI是一個普通人,但我和HIDE可以把他搖身一變成為搖滾音樂人。我們教他在舞台上應有的台風,說話的方式,還有髮型和衣著,當他當眾說出一些過於普通的話時,我便教他如何補救,像是「我都說我只是個普通人,怎麼可以當主唱呢?」之類(笑)。



--TOSHI知道自己說話有時會過於普通化?

Y:是。



--對於TOSHI來說,要表現非他本人的性格,是不是很痛苦?

Y:這個我不大清楚。最初的時候,我是強逼他的(笑),但我感到他也樂於接受,但當錄音時,我的要求便變得更為苛刻,我要他每天練歌,要他的喉嚨達到收放自如,即使TOSHI的聲音沙啞了,我也要他繼續唱。其實我早在歌曲創作初期已把TOSHI的聲音視為Image的一部分,所以錄音時的效果和想像中的Image非常接近,人和一首歌,即使是自己打鼓也好,也未必會和原來的Image接近,但TOSHI的Vocal卻一定要接近……如果我可以唱出來令他明白我想表達的東西話就好了,但是我不懂得唱,所以只能對他說。



--可以舉個例嗎?

Y:舉例說,我寫上一個細小的「愛」字在筆記上,並在旁邊再寫另一個較大的「愛」字,然後我對他說「我要求愛的Size,並不是這個小的,而是這個大的「愛」字!還有,不需要整整齊齊,只需著重自然氣氛就夠了。於是TOSHI便會對我說「YOSHIKI,我不明白你說什麼!」(笑),我想是我的表達能力太差吧!再舉另一個例,正當錄音進行之際,我對他說「就當現在只有TOHSI一個人在沙灘,那時剛剛日落,你看到遠處有個女人正在散步,你可以一面看著那她的人影一邊高喊我愛妳嗎?就是這種感覺」而TOHSI便會變得摸不著頭腦似的,於是我只好放棄地說「算了!隨你喜歡唱好了!」



--為了做出最好的作品,YOSHIKI對TOSHI聲音的要求從沒有讓步?

Y:對,為了要讓他有高昂的鬥志,有時我會不惜用任何方法,甚至以錄音來欺騙他練聲,想起來TOSHI就好像成為了自己的犧牲品一樣。即使我問他「TOSHI,你認為這樣如何?」,他也只會說「只要YOSHIKI認為好的話,就沒問題。」我竟然對TOSHI這樣說「TOSHI,要你這麼辛苦,真是對不起,但我很喜歡TOSHI的聲音,我之所以作曲,全是因為你的聲音」。



--那時TOSHI對你說什麼?

Y:他有時會說「明白了」,也曾說過「YOSHIKI的要求,可能已超越了我的能力範圍」,無論怎樣也好,幾經艱苦的錄音,最後總算完成。TOSHI的工作已告一段落,但我的工作卻仍要繼續,雖然TOSHI很辛苦,但我比他更辛苦呢!我要把歌曲編入電腦,並且進行EDIT。



--錄音花了多少時間?

Y:單是EDIT一行歌詞就要很久,我一完成就打電話給TOSHI叫他馬上來STUDIO,聽過後他就說:「哇呀!這歌是我唱的嗎?太好了」,那時的我當然很高興。



--為了製造好的音樂,不斷拼命的X,也總會遇到飽和狀態的時候。

Y:X是我們一手創造,我們當然最清楚它帶給大家什麼,但直到現在,我仍然感到外界的人對X的看法,和我們心裡所想的X有分別。



--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感覺?

Y:在為「DAHLIA」這張ALBUM進行錄音時。



--YOSHIKI作為一個專業音樂人,在開始組樂團時,從器材的搬運以至樂團的運轉,都是你們一手負責,LIVE HOUSE的活動,INDIES時期的錄音,然後是升格為MAJOR。經歷各種不同的階段後,在MAJOR這個世界裡面,你有沒有做過一些被認為反叛或是異端的舉動?

Y:把異端者這名字,或是反叛的IMAGE掛在身上,是一件叫人難過的事,但我們並沒有抗拒在電視上的演出,縱使曾經有人說過「YOSHIKI,ROCK BAND是不可以上電視的!」



--怎麼會這樣?

Y:因為很多人認為ROCK的IMAGE是要在電視螢幕以外,在電視上出現是一件危險的事,當我聽到這種話時,我便不斷對自己說「危險?那我正要試試看」。如果因為在電視上的形象而令人們討厭我們的話,我只能說「我們也不需要這樣的歌迷」,無論如何,我們都不會讓步,我們對自己所做的事有信心。



--對於堅持自我的YOSHIKI來說,就是這樣才有趣。

Y:HIDE冷靜地為我分析,並給我很多意見,「YOSHIKI,這樣不太好吧」我回應「是嗎?但我覺得很有趣,我要繼續下去(笑)」我要打破惡言,繼續前進。但TOSHI卻對我的言行感到非常擔心,並且對我說「這樣不怕嗎?」而PATA只懂喝酒,所以他對我說「太麻煩的事還是停止吧」(笑)。



--總是勇往直前的YOSHIKI,現在處於停著的狀態。

Y:說我現在是不是只有悲傷?老實說,過去的確發生了很多事,但每當我回頭看,仍然感到很開心,X成立了10年以上,而我的確度過了一段精彩燦爛的時光。但是,「X」這個戲劇還未結束,雖然HIDE已經離去,我仍有信心可以製造另一個戲劇,但當我想到如果同時要等待悲傷離去的話,便倒不如還是先停下來好了,音樂是我的摯愛,即使不在人前表現,即使不在訪問中解釋,我仍會全力參與音樂活動...



--這意味著你想把X的YOSHIKI收起來?

Y:可能吧!我認為我已經把自己想散發出去的東西散發給各式各樣的人,這些東西中便包括了悲傷,一直和我一起的TOSHI,現在還沒有跟我連絡,所以不太清楚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但是,我想是,如果我沒有對他說「TOSHI,做吧」,我想現在會出現不同的狀況,如果我沒有抽身的話,可能現在仍然充滿活力也不定。


--你責怪自己?

Y:可能是吧!我不能制止自己這樣做,因為X曾經有一段幸福的時期,我不可以接受「能夠有今天已經很好了」這種想法,所以唯有選擇逃避。



--YOSHIKI心裡又出現過「如果HIDE沒有死的話…」之類的空想?

Y:沒有,我一直都有這樣的想法,「自己如果可以像玻璃杯掉在地上,支離破碎,或是粉身碎骨的離去就好了」,現在我的感覺正是這樣,但原來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。



--到現在仍是這樣…

Y:現在仍是要醫生給我鎮定劑,當HIDE的葬禮結束後,我曾返回洛杉磯曾接受過當地的特別治療。



--特別治療?

Y:是,透過和心理醫生說話來治療我的病。



--是嗎?

Y:當我對醫生說出我的內心世界時,過程中醫生不斷「嗯…嗯」,或是說句「我明白」,我告訴他我現在的感受是這樣…,他就回答「你說的對,我明白你的感受」,於是我就生氣的說「你真的明白嗎?!」,他只回答一句「明白」,讓我變得更加激動「你怎麼可能會明白!如果不懂就別裝懂好嗎?」說完我就走了,這種治療對我來說完全沒用。



--YOSHIKI是否理解TOSHI離開的原因?

Y:其實這樣說好像有點怪,但當我一看TOSHI的眼神,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,並不是TOSHI顯得奇怪,而是我跟他認識已有20年以上,因此我一看就懂了。



--TOSHI沒有對你說詳細理由嗎?

Y:相信TOSHI想說吧!但我從來沒有問他,當他說:「我想離開X」後,過5秒鐘我便說:「好」之後我說:「我不能自己決定,跟其他成員一起說好嗎?」一小時後其他成員到來,雖然沒有大吵,但對話時情況也很激烈,我只是靜下來聽他們說話。HIDE說:「為什麼要這樣,我們的人生怎麼辦?」讓TOSHI成為罪人似的,而TOSHI並不想回應,給我的感覺就好像TOSHI默認是罪人似的。



--是嗎?

Y:至於我在5歲時已認識TOSHI,因此我沒有憎恨他,TOSHI離隊的原因對我十分重要,我的確很想知道。



--但是你沒有問他?

Y:各人有各人不同的想法,如果5人的想法相同,反而會覺得怪吧!這一點我從來沒有覺得奇怪。所以我認為為了Solo而開一個事務所是最理想的,因為一切事物我也有決定權。由於我對TOSHI的尊敬,因此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,所以我沒有問他為何會如此。



--YOSHIKI始終是最了解TOSHI的人吧!

Y:無論是什麼理由,我也會對他說:「我明白」如果是樂團剛成立2、3個月後離隊的話,我也會想知道其中原因。但我們一起組團已超過10年,如果再細問原因,只會讓大家不好意思。



--對於「X」來說這是一件大事呢!

Y:當時我這樣想:「X應該解散?還是在沒TOSHI的情況下繼續?」TOSHI離開已是事實,但我馬上就接受了,真的!我過了5秒便接受這事實,其實TOSHI一直也沒有想過要離開的,因此我認為還是想一下我們將來4個人要怎樣。



--具體上對於「X」最理想的解決方法?

Y:對,因此在其他成員質問TOSHI時,我一直再想我們將來4人怎樣好呢?TOSHI離開後,我們應該怎樣,但最終的答案是無論怎樣,也要幹下去吧?現階段我們要繼續錄音工作,以後的事以後再想吧!至於日後TOSHI不在的話,FANS會有什麼反應,這一點我也不能想像,而找一位新的Vocal唱「X」的歌,歌曲風格一定會改變。而「X」的歌全部由我和TOSHI創作出來的,並非是作好了以後才找主唱去唱的那一種,由此可以想到,一直以來我們所唱的歌曲風格,一定不會再重現,但我也想聽聽其他成員的意見。總之希望在2年以內可以找到新的主唱,之後HIDE也曾打電話給我,說某某樂團的主唱很好,可否跟對方商量一下,但我對HIDE說我不喜歡拉別團過來的,但是他始終堅持想一試,現在一切都是向前構想的階段。



--在尋找新主唱的同時,YOSHIKI你已經想到X的最終結果嗎?

Y:TOSHI的聲音對於「X」來說是十分重要的,TOSHI時期的X消失了,現在是構想組織第二個X的時候。



--YOSHIKI在X解散的記者會上十分激動呢。

Y:最主要是我在腦中已整理了,首先想說是組織第二個「X」,可是實際上我在那種場面說出解散的時候,我突然想到真的就此完結嗎?那時候的我便悲從中來。



--這代表你不能隱藏你內心的傷感?

Y:記者會後的確有很大的打擊,記者會除了TOSHI外,便由我們4人負責出面說明,因為TOSHI在4月已經離隊,話雖如此,記者會的事我事前全不知情。當然是經紀人安排這一次記者會的,可是我認為不必讓TOSHI知道此事的,由於我認為在記者會說得太多的話,可能媒體會誤會我的意思寫成對TOSHI不滿,傷害彼此間的感情,所以我一直不出聲,可是我的腦海中突然想到不能原諒TOSHI的念頭,之後雖然作了「THE LAST SONG」一曲,但錄音的時候已不再見他了。我只跟錄音人員通電話,並沒有跟TOSHI直接對話,因為我實在太憤怒了。



--最後也為了演唱會回來日本吧!

Y:在解散前演唱會的前一天,「12月31日我一定有精彩演出」,我對他說了這句話。



--為何跟他說話呢?

Y:由於在彩排我也不想加他,因此我只是一個人練,其他成員則跟TOSHI聯繫,最後在彩排的休息時候,我才跟他說:「一切在明天的表演後就結束了。」



--那麼YOSHIKI你的憤怒並沒有收到效果?

Y:TOSHI選擇了自己的人生,他選擇離開「X」,這一點我們是理解的。但TOSHI說「對於FANS來說,我認為直接對他們說是最好不過的,可是不叫我出席解散記者會,造成我像一個受害者一樣。」當我聽到這種話時,我覺得我像是把TOSHI辭退的老闆一樣,如果是這樣的話,我怎能面對「X」的FANS,雖然解散是一件可悲的事。茅頭直指向我的不是就不能澄清,最後我覺得要老老實實交待清楚,令我很憤怒。



--真是有這種事嗎?

Y:那時候跟HIDE說,我真不想跟TOSHI一起出席演唱會,我也說出提議,如「沒有主唱也不成吧!」「給FANS來唱吧!」等等。但HIDE說:「X的樂曲始終要由TOSHI來唱比較好」因為YOSHIKI作的樂曲全部也是為TOSHI而量身訂造的。



--為他量身訂造……

Y:我也這樣說過的。



--HIDE的話就是說TOSHI會在演唱會出席吧!在演唱會當日,YOSHIKI的怒氣全消了嗎?

Y:其實記者會之後開始我一直不理TOSHI,一直沒有跟他說話,我還想在演唱會最後把TOSHI痛打一頓好了。



--在舞台上……

Y:對!在舞台上,我真不想又一個美好的結局,這是我的心情,最後我真的想痛打他一頓,就是在鼓獨奏後跟TOSHI對上的一瞬間。



--是嗎?

Y:我真的想打他一頓,但是……但在我眼前的,不是我5歲開始就認識的朋友TOSHI嗎?



--因此你最後還是跟他擁抱呢!到最後YOSHIKI你也沒有傷害TOSHI吧!

Y:我要殺人的話,倒不如被人殺更加好呢!如果我傷害別人,罪惡感會令我更痛苦。受到暴力的傷害,痛楚是可以忍受的,但傷人後罪惡感是很難忍受的!



--我認為YOSHIKI這些優點就是「X」樂團的可取之處。

Y:是嗎……去年5月,HIDE也有類似情況,剛才也說過了,沒有好好掌握狀況,有很多FANS到來,「死」這種事真的不可以捉摸的。雖然我也經歷過朋友、父親死去的滋味,但我真的不懂得處理。可是所有人對我上電視呼籲當作鬧劇,FANS完全沒有冷靜下來。



--正因為混亂,你便返回美國吧!

Y:仔細想一想,我的事也好,X的事也好,HIDE的事也好,一切也可以商量的,原本在新年期間內心已準備好,但最後始終也不成。



--HIDE的死,我想YOSHIKI並沒有怪自己,我想大部分FANS也會理解。

Y:但是……也許以後也沒有機會相聚吧!起初一起追尋夢想,但最後竟然成為噩夢。



--其實YOSHIKI和HIDE的音樂支持了很多FANS的心靈,相信這是不會改變的。

Y:對!這也讓我的想法變得正面呢!



--看到以前訪問,YOSHIKI你曾說:不能想像自己到了30歲的模樣。

Y:我很討厭呢!真的!



--你討厭什麼?

Y:大概是我的父親在33歲已經過世。



--是這樣嗎……

Y:我父親是自己把命送掉的,我在「TEARS」一曲的歌詞中也寫上了,這是我為父親而寫的詞,最後我更寫上「我何時會比你更長命呢?」不可思議吧!我已比父親的年紀更大,想到這裡我就會呆掉,剛好HIDE也一樣在33歲死亡。



--33歲

Y:讓我想一下吧!從開始至今,我在這問題上也想很多次了,從小時候開始,我父親死時我才10歲,因此我不想看到30歲時的光景。我也不能想像能夠活得比父親長命,因為我的父親只比我大20多歲。總而言之,比父親活得長命使我感到不自在,不可思議,雖然這種感覺觸摸不到,但感覺非常強烈。



--現在33歲這件事,對你的感覺仍然強烈嗎?

Y:我在別人面前是很堅強的。



--那麼讓多點人包圍著你會更好呢!

Y:不可以,我會感到很疲倦的。



--也對。

Y:雖然是說笑,我在別人面前顯得堅強。



--剛才的事情,是何時開始想的。

Y:現在我已不想自己的事,因為只要我想的話,我就會變得鑽牛角尖,我有時也想連鼓我也不會再打了,因為我已經幹了很多年,相信已經夠了。



--YOSHIKI你不再打鼓嗎?

Y:也許吧!如果有機會再踏上舞台,一定會有一個全新YOSHIKI出現的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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