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＝西廣智一
2026年11月4日，X JAPAN名義下唯一一張原創專輯《DAHLIA》迎來發行30週年。相較於X時期發表的其他作品，本作未必獲得同等高度的評價。本文將回顧1996年當時X JAPAN所處的環境與種種狀況，並從2026年的角度重新解讀這張專輯。
1980年代便開始活動的X，於1992年與海外唱片公司「Atlantic Records」簽約，同時迎來取代TAIJI的新任貝斯手HEATH，並將團名更改為X JAPAN。作為更名後的第一彈作品，他們於1993年8月發表了長達29分鐘的大型作品〈ART OF LIFE〉。這首曲子原本預定收錄於主流唱片公司發行的第二張專輯《Jealousy》（1991年7月發行）。
此後，樂團開始朝著下一張原創專輯邁進，目標是以這張作品正式進軍世界市場。然而，從同年11月發行的〈Tears〉開始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，樂團卻持續以單曲形式零星發表作品。以下便是專輯《DAHLIA》（1996年11月）問世之前所發行的單曲。
- 《Tears》（1993年11月發行／TBS系列電視劇《憎しみに微笑んで》主題曲）
- 《Rusty Nail》（1994年7月發行／關西電視台、富士電視台系列電視劇《君が見えない》主題曲）
- 《Longing 〜跡切れたmelody〜》（1995年8月發行）
- 《Longing 〜切望の夜〜》（1995年12月發行）
- 《DAHLIA》（1996年2月發行）
- 《Forever Love》（1996年7月發行／動畫電影《劇場版X-エックス-》主題曲）
- 《CRUCIFY MY LOVE》（1996年8月發行／朝日電視台《トゥナイト2》片尾曲／日本石油「ZOA」廣告曲）
另外，〈Longing 〜切望の夜〜〉（未收錄於專輯）是以〈Longing 〜跡切れたmelody〜〉為基礎，僅保留管弦樂、音效與人聲，重新編排而成的版本。
專輯發行兩週後，〈SCARS〉也以單曲形式推出。換句話說，《DAHLIA》總共收錄了多達7首單曲。若以全專輯10首曲目來看，整張專輯給人的感覺，幾乎就像是把過去發行的單曲集結起來。
此外，〈Tears〉、〈Longing 〜跡切れたmelody〜〉、〈Forever Love〉、〈CRUCIFY MY LOVE〉等抒情曲大幅增加，而過去在X時期的專輯《Vanishing Vision》（1988年4月發行）、《BLUE BLOOD》（1989年4月發行）以及《Jealousy》中，曾多次出現的速度金屬曲風，如今卻只剩下同名主打曲〈DAHLIA〉一首。對於這些變化，專輯發行當時也不乏質疑的聲音。
為什麼這張專輯會採取如此特殊的曲目配置？
其中一個原因，是樂團脫離前一家唱片公司、取得獨立自主的製作空間。再加上從製作《Jealousy》時期便已逐漸顯現的YOSHIKI（鼓手／鋼琴）完美主義，使得他們終於能夠投入充足的時間與預算，直到作品達到自己滿意的程度為止。
唱片公司方面想必仍然設定了大致的交件期限，但身為樂團核心人物的YOSHIKI，如果對作品本身無法感到滿意，就不可能將一張半吊子的專輯草草推出市場。
另一個原因，則是《Jealousy》之後，YOSHIKI以外的團員們陸續展開個人活動，而且愈來愈活躍。
1992年10月，TOSHI（現名Toshl／主唱）以單曲《made in HEAVEN》正式個人出道。接著在1993年8月，HIDE（吉他）同時發行兩張單曲《EYES LOVE YOU》與《50%&50%》，風光展開個人活動。PATA（吉他）也緊隨其後，於1993年11月發表個人專輯《PATA》。
此後，每個人都積極發行作品、舉辦巡迴演唱會，透過媒體曝光的機會也相當頻繁。
YOSHIKI的完美主義導致專輯完成時間一再延後，而在等待專輯完成的這段期間，其他團員則積極投入各自的個人活動。如此一來，分配給X JAPAN的時間也愈來愈少，樂團整體活動逐漸陷入停滯。
這種惡性循環一旦形成，長期製作專輯所造成的預算超支問題也隨之而來。專輯遲遲無法完成，卻又需要更多製作經費……為了填補這些問題，已經完成的歌曲便開始以單曲形式提前發行。
從與海外唱片公司簽約後推出的第一張單曲〈Tears〉，一路到專輯《DAHLIA》問世，這樣的情況竟然持續了整整三年。
接下來，也想談談抒情曲數量增加，以及速度金屬曲目減少的原因。
從前面列出的單曲清單可以注意到，其中有許多作品都搭配了電視劇、電影及廣告的商業合作。
《Jealousy》大獲成功之後，專輯中的〈Joker〉被選為鐘紡男性化妝品「NFL」的廣告曲，〈Say Anything〉則獲選為朝日電視台電視劇《ララバイ刑事'91》的片尾曲。
尤其〈Say Anything〉成為X時期最暢銷的歌曲後，可以想見，企業與電視節目對於X的抒情曲需求也隨之大幅增加。
至於速度金屬曲目減少的原因，我認為也與《DAHLIA》製作期間，YOSHIKI原本就有的頸椎椎間盤突出症狀惡化有關。
專輯中的速度金屬曲目僅剩同名主打曲，而〈White Poem I〉、〈WRIGGLE〉、〈DRAIN〉這類運用程式編曲節奏的歌曲則逐漸增加。這樣的變化，很可能也與YOSHIKI的身體狀況有相當大的關係。
對於喜歡〈ENDLESS RAIN〉、〈Say Anything〉這類優美鋼琴抒情曲的聽眾而言，X JAPAN時期的音樂風格或許正合胃口。然而，對於像筆者這樣，當初是被〈紅〉、〈Silent Jealousy〉等高速金屬曲目吸引的聽眾來說，這種轉變在當時確實相當難以接受。
就銷售成績而言，《DAHLIA》雖然不及創下百萬銷量的《Jealousy》，但仍然拿下Oricon公信榜週間專輯排行榜冠軍，因此也算是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。（資料來源：Oricon／註1）
距離當年已經過了30年，如今重新聆聽這張專輯，我有了不一樣的感受。發行當時，自己對本作抱持著相當強烈的負面情緒。但時隔多年再次聆聽，卻覺得它其實也沒有當年想像中那麼糟。
這或許是因為專輯裡有許多透過單曲大受歡迎、早已耳熟能詳的歌曲；也可能是因為不知不覺間，我已經不再把它當成一張完整的原創專輯，而是更像一張精選合輯，甚至是一份播放清單，以這樣的方式自然地接觸其中的曲目。
與此同時，我也重新體會到，這其實是一張由多首精心構築的優秀歌曲所組成，製作細膩程度近乎異常的作品集。直到現在才真正意識到這一點，對我而言是相當大的收穫。
截至《Jealousy》為止的作品，都是透過YOSHIKI掌控樂團五名成員彼此碰撞的個性，無論好壞，最終將這些元素昇華成高品質的作品。然而，經歷了將製作推向極致的〈ART OF LIFE〉之後，接下來，YOSHIKI開始以單曲為單位，逐一投入同樣程度的精雕細琢。
如此一來，每完成一首歌曲，自然就需要耗費相當漫長的時間。例如，作為專輯開場曲的〈DAHLIA〉，便疊加了極為龐大的音軌與聲音元素。與其說這是為了讓樂團在現場演奏時能夠完整重現，我反而認為，或許是因為他們更重視將歌曲打造成一件高品質的「作品」，永久留存在世上。
另一方面，像〈CRUCIFY MY LOVE〉這種編曲相對簡約的歌曲，則是將多餘的元素一一剔除，甚至連從極簡編制中傳遞出來的緊張感，也一併昇華成作品本身的一部分……我也能從中感受到這樣的創作意圖。
至於有效融入真實管弦樂編制的抒情曲群，以及〈Rusty Nail〉，其優秀之處自然不言而喻。
而且，正因為有2007年之後的樂團復出，我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，《DAHLIA》這張專輯所建立的音樂風格，其實一直延續到了復出後的作品之中。
例如〈I.V.〉（2008年1月發行）、〈JADE〉（2011年6月發行），以及〈BORN TO BE FREE〉（2015年11月發行），都能看見這種風格一脈相承的痕跡。
以〈SCARS〉為首，這首歌曲強烈帶有另類搖滾的氣息，並融入了HIDE從個人創作中帶回樂團的音樂元素。此外，還有由HEATH與PATA共同創作、僅有一分半鐘，卻充滿濃厚數位電子色彩的器樂曲〈WRIGGLE〉；以及工業搖滾風格的〈DRAIN〉。HIDE日後也以zilch之名，將這首歌重新改編並自我翻唱，改名為〈What's Up Mr. Jones?〉。
除了YOSHIKI之外的團員，也開始將過去X的音樂風格中所沒有的元素帶進樂團。YOSHIKI本人同樣準備了延續這種方向的作品〈White Poem I〉。他們不再依賴那些大量運用華麗鼓擊、吉他速彈，BPM高得驚人的金屬樂曲，而是逐漸建立起X JAPAN嶄新的音樂樣貌。
儘管促成這種轉變的背後有各式各樣的因素，但如果說《DAHLIA》正是推動樂團邁向第二章的序曲，那麼，復出後從〈I.V.〉開始的音樂發展方向，或許就是再恰當不過的選擇。如今重新回顧這段歷程，我也不禁對此感到釋然。
30年前，包括YOSHIKI在內的當時五名團員，幾乎是在瀕臨極限的狀態下，才終於將《DAHLIA》這張專輯完成。若要說它的完成度足以媲美X名義下發行的其他專輯，筆者至今仍然無法斷言。但即使如此，這張專輯仍然具有極高的聆聽價值，絕對不是一張可以輕易忽略、置之不理的作品。
與此同時，如果未來X JAPAN真的有機會發行繼《DAHLIA》之後的下一張原創專輯，那麼，或許直到那個時候，才會真正掀起一股重新評價《DAHLIA》的風潮。懷抱著這樣的想像，我想再次沉浸於《DAHLIA》那深不可測的音樂世界之中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