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／中山 淳雄
1992年對X JAPAN來說是一個值得紀念的年份。專輯《Jealousy》首次登上了Oricon排行榜冠軍，創下了史上首次在東京巨蛋舉辦三天演出的巨大成功。他們成為了V系（視覺系）的先驅，從小眾成為了代表。隨後，他們夢想著海外發展，與美國唱片公司華納兄弟簽訂了世界出道的合約。然而，他們並沒有向海外市場發行過作品，隨後於1997年解散。為什麼身為V系日本金屬的代表、成功建立起一個新流派、在海外也很受歡迎的情況下，X JAPAN沒有挑戰美國市場呢？
YOSHIKI事後給出了這個理由，他說是「主唱的英語能力」。他提到，包括發音在內，他沒有足夠的把握在美國『本土』取得勝利，因此在中途就失敗了。確實，許多在美國有影響力的K-Pop歌手都會進行語言培訓，以流利的英語能力在美國市場上取得成功。對亞洲音樂人來說，想在美國取得成功，語言能力尤其佔據了相當大的一部分，把英語學好可能是最重要的事。
但近年的BABYMETAL只唱日語卻取得成功，這該怎麼解釋呢？
自2001年起，JASRAC（日本音樂著作權協會）每年都會公布來自海外的版權收入前10名（見圖表1）。這也是海外哪些歌曲被演奏和收聽得最多的排名。在過去二十年中，有超過80%都是動漫歌曲，而所謂的藝人歌曲可能每隔幾年才會出現一次。最近徘徊在第6到第10名的是由布袋寅泰作曲、在電影《追殺比爾》中使用的〈新・仁義なき戦いのテーマ〉，這無非是一種次文化消費形式。而從2001年開始一直保持最高排名的是〈七龍珠Z BGM〉、〈寶可夢BGM〉、〈火影忍者-疾風傳-BGM〉這三首歌曲。
換句話說，日本音樂產業到了海外，只能透過動漫才能賺錢。但即使把這些算在一起，JASRAC的海外版權收入也只有大約5到6億日圓。對日本音樂產業的海外收入來說，在套餐和串流訂閱方面約達4千億，而在演唱會方面約達3千億，與日本國內業界的收入總額相比，海外只佔了不到0.1%。這就像是90年代的日本職棒或J聯賽，市場和藝人的競爭並不激烈。沒有像野茂英雄或中田英壽這樣的人物，因此除非有特殊情況或野心，否則音樂產業在當時沒有前往海外的動機。
圖表2是美國權威專輯排行榜Billboard 200以往日本藝人取得的排名。其實，坂本九的〈上を向いて歩こう（Sukiyaki）〉已經超過五十年保持著第14名的紀錄，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被打破。之後，確實如YOSHIKI所說，像是小野洋子、宇多田光等母語是英語的歌手，獨占了業界鰲頭，或者像喜多郎那種不需要開口的樂器演奏家等。除了這裡所寫的，還有像是粉紅淑女、松田聖子、松居慶子等人，也勇敢的到美國進行發展。
2019年突然出現的壓倒性例外，且打破了半個世紀未被打破的紀錄，那就是BABYMETAL。他們的專輯《METAL GALAXY》達到了日本藝人在美國的最高排名，位居第13位。
第一次爆發是在2014年7月舉辦的英國音樂節Sonisphere Festival上，他們在那裡首次進行了世界巡迴演出。BABYMETAL讓6萬名金屬樂迷瘋狂，並且受到了專業雜誌的高度評價。從那時起，他們在美國五個城市擔任Lady Gaga的開場表演，並且自2015年以來每年都舉辦世界巡演。此外，截至2020年2月，〈Gimme Chocolate!!〉在YouTube上的累積觀看次數已經達到了1.1億次，數量驚人。
音樂製作人山口哲一認為，「BABYMETAL的成功，得益於將Cool Japan的元素與全球小眾領域 —— 金屬樂相結合」。在同樣的全球小眾領域中，角色扮演的特點、奇幻的世界觀，以及兩位偶像少女的舞蹈表演，都成為吸引動漫迷的元素，同時，製作方也匯集了昔日金屬樂界的專業技術，確保其作品擁有最純粹的高品質金屬樂。
到了這一步，不能不拿來比較一下。BABYMETAL在北美的成功，與動漫、遊戲或職業摔角的成功太像了。『日本式的』元素融入了已經在美國蓬勃發展的流派中，以自己獨特的特質為精髓，成功進入了利基市場。但由於這個流派本身也在成長，最終成為了全球性、大眾化的東西。2010年代，當社群媒體為小眾文化的傳播奠定了基礎時，動漫和BABYMETAL都大大擴漲了它們的影響力。
金屬這種音樂流派，最初是1960年代從工人階級創造的搖滾樂中衍生，在1980年代分化出一支了像Sex Pistols這樣的龐克搖滾分支，以及像Iron Maiden和Def Leppard這樣的重金屬音樂。隨著搖滾樂變成主流音樂並趨於保守化，它逐漸演變成強調政治思想的現實（如硬核龐克、鞭擊金屬）和以龍、神話、惡魔等為主題的幻想（如力量金屬、交響金屬）。
金屬和動漫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。1985年，影山浩宣開始演唱與機器人相關的動漫歌曲，從《電擊戰隊變化人》開始，這種風格後來延續到了《聖鬥士星矢》和《七龍珠Z》，逐漸演變成被稱為「動漫金屬」的音樂類型（參見山野車輪著作的《日本金屬的復仇》）。影山被譽為「動漫歌王子」，和當時擔任他製作人的萬代南夢宮集團的ランティス社長（現在是萬代南夢宮藝術副社長）井上俊次於2000年成立了JAM Project，他們希望傳承舊時代的動漫音樂靈魂，這也成為了21世紀動漫熱潮的一部分，同時也形成了動漫金屬這個音樂流派。
BABYMETAL可以被定義為一種混合進化的產物，將1990年代開始一度被忽略的「御宅族文化」提煉，它融合了動漫和角色扮演的精髓，並透過2010年代的影音媒體平台YouTube大幅傳播。我認為它的成功不僅僅是金屬這種音樂流派本身，更是日本文化中動漫和偶像等元素的融合體。
2020年1月，我在幕張展覽館參加了聚集了1萬5000人的『BABYMETAL METAL GALAXY WORLD TOUR』，看著觀眾熱情歡呼的場景，我一邊沉醉於旋轉狂歡的觀眾和美麗迷人的視覺之美，一邊思考著這一點。我覺得日本在海外成功的模式，雖然類型不同，但有著很強的共同點。那麼，同樣在音樂界，韓國的K-Pop是如何在美國取得成功的呢？下次我想要分析一下這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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