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hide word FILE》訪談I.N.A.

「我們兩個人,共同創造了一位名叫hide的藝人。」

 hide經常以這句話,形容自己與I.N.A.之間的關係。兩人是共同創作音樂的夥伴,也是彼此不可或缺的搭檔。從1993年hide正式展開個人活動之前,到1998年他突然離世為止,大約六年的歲月裡,無論hide的音樂朝向什麼方向發展,I.N.A.始終陪伴在他身邊。從狹小的八張榻榻米房間錄音室,到面對數萬名觀眾的巨大舞台,兩人始終懷抱著同樣的目標,不斷努力創造出「帥氣的音樂」。

 I.N.A.第一次見到hide,是在1991年7月。當時他以X音效製作人員的身分被找來錄音室工作,沒想到突然接到一項委託,要替hide的個人表演橋段製作音效。


I.N.A.:

 「我已經完全不記得,第一次見面時我們究竟說了些什麼。不過我很清楚地記得,那天我們是在錄音室裡,替hide在Live上的個人表演橋段『hide的房間』製作音效。」

 「所以我們兩個人最初的交流,搞不好根本不是透過語言,而是『哇!』『呀!』之類的叫聲(笑)。」

 「當時,hide的要求是『希望我在舞台上彈鍵盤的時候,可以發出一些聲音』。所以我們就決定先錄hide本人的聲音。」

 「可畢竟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嘛,兩個根本不熟的人,突然就開始一起錄各種喊叫聲。結果錄了兩、三次之後,hide大概也覺得有些難為情,就說:『好啦,先到這裡吧。』(笑)」

 「當時我已經聽過不少關於X的傳奇故事,所以真正見面之前,心裡一直非常緊張,忍不住想著『這些人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啊?』」

 「結果真正見到hide之後,最讓我印象深刻的,反而是他因為害羞而主動喊停的那種可愛模樣。」


 之後,I.N.A.繼續以音效製作人員的身分,參與X的錄音室工作與巡迴演唱會。樂團於1992年更名為X JAPAN後,他也持續參與相關活動。最初大家只是稱呼他「音效師先生」,但隨著一起經歷的巡演越來越多,他與hide之間的距離,也自然而然地逐漸拉近。


I.N.A.:

 「第一次跟hide一起喝酒,是某次巡演開始之前,東北地區有一場活動的時候。」

 「那個地方簡直就像陸地上的孤島,四周圍什麼都沒有,甚至連一間商店都找不到。結果,有人邀我們去旅館的酒吧喝酒。」

 「當時我對視覺系搖滾幾乎一無所知,搞不好還問了很多失禮的問題。但hide不但沒有生氣,反而很有耐心地向我解釋。」

 「從那次之後,我們在巡演途中一起喝酒的機會就越來越多了。當時hide出去喝酒,總是會找一大群人一起去,有時候身邊甚至會聚集幾十個人。但即使在那種情況下,他還是會特別照顧我。」

 「我們確實在店裡聊過很多事情。不過,畢竟已經是二十年前的回憶了……現在真的不太記得當時具體都聊了些什麼。」


 為了實現進軍世界的夢想,X正式更名為X JAPAN,團員們也為了錄製迷你專輯《ART OF LIFE》,長期停留在洛杉磯。I.N.A.當時同樣跟著前往美國。利用X JAPAN錄音工作的空檔,他開始幫忙處理hide的個人音樂製作。起初,hide原本打算獨自完成所有事情,但I.N.A.教他怎麼用電腦之後,也逐漸開始負責程式編輯等工作。兩人共同完成hide個人出道的兩張單曲之後,I.N.A.從hide口中聽見了一句讓他終生難忘的話。


I.N.A.:

 「『我希望I.N.A.的才能,只為我一個人發揮。』hide當時就是這樣對我說的。」

 「老實說,剛聽到的時候,我真的嚇了一跳。不過既然他都已經這麼說了,我當然願意接受。而且我真的非常高興。」

 「我原本是一個錄音室音樂人,經常參與不同的演出,也幫很多音樂人製作東西。但是在那種工作環境裡,想要真正表達自己的想法,其實並不容易。」

 「但自從跟hide一起錄音之後,我們逐漸建立起一種關係,就是我也可以把自己的想法拿出來,真正參與作品的創作。」

 「正因為hide是在我們實際共同完成音樂之後,才對我說出那句話,所以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高興。所以我就正式踏進了表演者的世界。」

 「我想這大概就是hide對我說過,最讓我難忘的一句話了。因為就憑這句話,我的人生徹底改變了。」

 「當時他還告訴我:『好的東西就要說好,不好的東西就要說不好。不然我們根本沒辦法一起做出真正的作品。』」

 「我想,這句話也成了我們兩個人日後共同創作音樂時,最重要的基本原則。」


 當時音樂圈的人經常聚集在六本木一家名為Paranoia Café的酒吧。那是由世界知名的特殊化妝師Screaming Mad George所經營的店。就在那段時期,I.N.A.收到了hide熱情的邀請。為了回應hide的信任,他決定成為hide的專屬工作人員,開始全心投入共同創作。

 接下來,兩人開始製作hide的第一張個人專輯。整個過程充滿各種摸索與實驗,他們甚至花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,幾乎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埋首於錄音工作。而這段時期的經歷,也被寫進第一張專輯收錄的《BLUE SKY COMPLEX》之中。


I.N.A.:

 「就在那段時期,hide又對我說了第二句非常重要的話。」

 「那就是:『聽起來好的話就行了。』」

 「製作第一張專輯的過程中,我們試了很多不同方法,也花了非常多時間。然而經過大量實驗跟反覆修改,作品不見得就會變得更好。」

 「最後hide告訴我,一首作品究竟好不好,最重要的其實就是它聽起來如何。」

 「我們在製作過程中可以非常細心,也可以對每個細節都要求得十分嚴格,但那些事情終究不是評斷作品好壞的唯一標準。真正重要的是聽眾聽見音樂時,會不會覺得『這首歌真不錯!』」

 「那種純粹的想法,真的帥得不得了。」

 「這句話對我的影響非常深遠,甚至徹底改變了我之後製作音樂時的思考方式。」


 雖然hide與I.N.A.共同參與了個人音樂作品的製作,但兩人在某些領域的分工,其實非常明確。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歌詞。這部分幾乎完全屬於hide自己的世界。雖然兩人在音樂製作方面,經常會仔細討論、共同做出決定,但歌詞的內容與表達方式,則始終由hide獨自掌握。


I.N.A.:

 「那傢伙啊,絕對不會告訴你歌詞到底是什麼意思(笑)。」

 「也許他在接受雜誌訪問時,會向記者解釋自己的創作理念,但至少,他從來沒有特別向我說明過歌詞的內容。所以我也只能自己去理解。」

 「當然從音樂製作的角度來看,我們會一起調整歌詞的字數,或是考慮它和旋律之間的搭配。但真正要表達什麼,那始終都是hide自己的世界。」

 「當時我們就並排坐在一間八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裡。他在旁邊寫歌詞,我則在一旁編輯電腦程式。」

 「hide真的非常喜歡看書,家裡放滿了各種看起來就很難讀懂的書。所以他很擅長遣詞用字,也很懂要怎麼挑選適合的詞彙。」

 「如果是現在,有什麼不懂的只要上網查一下就知道了。但當時可沒那麼方便。所以我真的覺得hide很厲害,忍不住由衷佩服他。」


 當時,提到音樂製作中的Manipulator,也就是負責電子音樂設備操作、音序程式與聲音處理的技術人員,一般人想到的,往往是站在幕後支援音樂人的工作者。即使在現場演出,他們也通常待在舞台側邊、不會受到聚光燈照射的位置操作器材。

 I.N.A.最初參與hide第一張專輯《HIDE YOUR FACE》時,也沒有使用後來的藝名I.N.A.,而是以本名「稻田和彥」列入製作名單。毫無疑問,真正將他從幕後推向台前、讓他以藝人I.N.A.的身分登上舞台的人就是hide。


I.N.A.:

 「其實我們並沒有事先好好討論過這件事。hide只是突然對我說:『I.N.A.也要一起上台喔!』」

 「然後,他就這樣一次又一次把我拉上台,結果我出場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(笑)。」

 「老實說我當時也不太明白,他為什麼非得找我一起登台。他可能是覺得一個人站在舞台上太寂寞吧。」

 「因為hide本來就喜歡樂團的形式。我想他應該希望能夠和真正一起創作音樂的人,站在同一個舞台上。」

 「連I.N.A.這個藝名,都是hide替我取的。他平常就會叫我I.N.A.醬。」

 「最初,我和D.I.E.醬的名字,都有在字母之間加上點號。至於那些點號,到底一開始是兩個還是三個,後來又怎麼改變的……反正hide在這方面一直滿隨性的(笑)。」

 「就連我的髮型也是hide替我設計的。那些事情,我基本上都按照他的安排去做。」

 「有一次他突然說:『不然我們來染個頭髮吧!』結果我和D.I.E.的頭髮,最後都是hide親自染的。」

 「現在想想,hide根本沒特別說明什麼,就這樣把像我這種原本完全沒沒無聞的普通工作人員,直接拉到幾萬名觀眾面前。這真的非常厲害,厲害到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。」

 「後來要開始做zilch的時候,他也只是對我說:『這次我們來組個樂團吧!』」

 「再後來,開始hide with Spread Beaver時,他又只是說:『這次我們來取個名字吧!就叫hide with Spread Beaver好了。』」

 「很多事情都是這樣自然而然就決定了(笑)。」


 從1995年開始,hide著手製作第二張個人專輯。經歷了首張專輯發行、首次巡演等一連串緊湊的工作之後,他又和I.N.A.回到洛杉磯,再次投入創作。從1995年1月開始,兩人花了將近十個月的時間,不斷製作、累積試聽帶,嘗試各種不同的音樂方向。


I.N.A.:

 「其實第二張專輯從正式製作開始到最後完成,速度非常快,大概只花了一個月左右。」

 「hide當時提出了一個很明確的概念,就是『用最少的人,最短的時間,做出最好的東西』。結果,我們真的按照這個方式把專輯做出來了。」

 「整個製作過程非常緊湊,也真的非常辛苦,幾乎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。」

 「剛開始,我們其實還是沿用第一張專輯的製作方式,試著按照原本的方向創作。但隨著工作不斷進行,原本的概念卻變模糊了。」

 「再加上我們當時住在洛杉磯,接觸到各式各樣的新音樂,於是就開始貪婪地吸收那些新元素,想盡辦法把它們融入自己的作品。」

 「也正因為如此,第二張專輯最後收錄了很多不同類型的歌。」

 「如果要說第一張專輯的概念,那就是『原始衝動』。換句話說,就是把那些從hide小時候開始就不斷影響、塑造他的事物,透過音樂一口氣釋放出來。」

 「至於第二張專輯,則是將我們接觸到的各種『有趣的東西』,先經過hide這位藝術家的個人感性加以過濾,再重新融入作品之中。」

 「結果到了最後,『大雜燴』反而成了這張專輯真正的概念(笑)。」


 在完成第二張專輯之後,hide也開始替自己的音樂風格取名,最後提出了「PSYBORG ROCK」這個名稱。這是一種將人類演奏的律動與機械製造的節奏融合在一起的音樂,與當時既有的數位搖滾或電子搖滾分類有所不同。


I.N.A.:

 「『PSYBORG ROCK』這個名稱,其實是比較後來才出現的。」

 「我們花了很多年時間,不斷嘗試各種不同方法,想把人類演奏的感覺跟機械的聲音融合在一起。隨著這種創作方式逐漸成形,後來才出現了這個名詞。」

 「我想,一開始應該是hide在某次電視節目裡,突然說:『我想試著用PSYBORG ROCK這個名字。』大概就是這樣開始的吧。」

 「當時音樂圈裡已經有『視覺系』或『視覺搖滾』等名稱,但hide其實不喜歡這種籠統的分類方式。他不希望自己的音樂就這樣被簡單地歸類。」

 「因為PSYBORG ROCK代表的是一種真正的音樂形式,而不只是外在形象。」

 「當時也有人用『數位搖滾』這個名稱,但hide經常說:『我不喜歡那個叫法。』」

 「或許是因為那個名詞本來就是別人創造的,所以他不願意讓自己的音樂被放進那種既有的框架吧。」


 I.N.A.與hide共同度過了漫長的歲月。然而,當我們請他回憶hide曾經說過哪些「令人終生難忘的話」時,他卻發現,自己竟然很難立刻想起具體的內容。或許是因為兩個人的性格都帶著幾分害羞,平常如果突然一本正經地談論什麼重要的事情,反而會覺得不好意思。也可能是因為他們之間早已建立起高度默契,許多事情根本不需要透過言語,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。


I.N.A.:

 「我自己本來就很喜歡開玩笑,不太擅長一本正經地談事情。」

 「尤其是音樂,我覺得與其一直用嘴巴討論,不如直接做出來比較快。所以我其實很少認真談什麼音樂理論。我跟hide之間也從來沒有特別討論過那些東西。」

 「就算一起出去吃飯,我們通常也只是隨便聊些輕鬆的事,很少談音樂或其他嚴肅的話題。」

 「如果真的要說,我最常聽hide講的一句話,大概就是『下次再一起去吧!』」

 「因為每次只要跟他一起出去喝酒,我幾乎就回不了家(笑)。我想,那應該真的是他對我說過最多次的話了。hide的其他朋友,搞不好也都會這麼回答吧?」

 「我看其他Spread Beaver團員的訪問時,發現大家都能說出很多hide講過的話。例如『我要用這個改變音樂界』之類的。」

 「可是,明明我是和他相處時間最長的人,卻完全不記得他曾經對我說過那種話。」

 「搞不好,他是故意不在我面前說那些事情的吧(笑)。」

 「真要說起來,我倒是記得,我們之間經常發生一種很有趣的對話。」

 「每當我對某件事說『這個不可能啦』,hide就一定會立刻反駁:『不,等一下!如果換成這種做法,不就能實現了嗎?』」

 「他真的非常喜歡用這種方式反駁我。」

 「相反地,有時候我明明很有把握地說『這樣應該可以』,hide卻又會回答:『不行,這樣還不行。我得先說服I.N.A.才行,所以先不要這樣回答對方。』」

 「他總是希望能夠先向我好好解釋,讓我真正理解他的想法。」

 「就算我已經認定某件事不可能,他還是會想盡辦法告訴我:『不,如果這樣做,就有可能。』」

 「那個人的腦袋真的非常聰明。也許他只是希望連這種事情,都能好好發揮自己的思考能力吧。」


 當我們試著請I.N.A.用一句話形容,他和hide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時,他卻很難找到一個真正貼切的詞彙,只能有些無奈地搖頭。那既不是一般朋友,也不只是單純的工作夥伴,更不像通常意義上的家人,而是一種非常特別、難以言喻的關係。


I.N.A.:

 「雖然我們確實是工作夥伴,但我認為我們之間的關係又不只是朋友那麼簡單。那真的是一種非常奇妙的關係。」

 「我們幾乎天天待在一起,卻完全不會覺得厭煩。和hide一起工作、一起活動,對我而言,就只是單純地感到快樂。」

 「到底算是朋友,還是工作夥伴呢……如果真的一定要替這段關係取個名字,我想,比較接近的應該是『搭檔』吧。」

 「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搭檔關係。除了hide之外,我再也找不到和自己有過這種關係的人。真的很難找到類似的例子。」

 「hide以前也曾經說過:『我和I.N.A.兩個人,就像是在一起玩樂團。』」

 「而且意外的是,我們其實都非常在意對方。我感覺的到hide很關心我,甚至有時候會覺得他是不是有點關心得過頭了(笑)。」

 「例如有一次我被他帶到美國工作,結果我卻和女朋友分手了。hide竟然以為那是自己的錯,所以一直想替我介紹新的女朋友。」

 「其實我自己完全能夠處理這件事,根本不需要他幫。但他卻經常在不同的場合,特地找女孩子來介紹給我(笑)。」

 「在這方面,他確實有點過度操心。」

 「另一方面,我也總是和hide形影不離。工作很忙的時候,我便希望自己能夠盡可能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處理好,好讓hide有機會稍微休息一下。」

 「雖然我們從來沒有特別把這些事情說出口,但我確實能夠感覺到,彼此之間存在著一種非常自然的默契。」


 hide離世之後,I.N.A.繼續投入那些尚未完成的音樂製作,陸續完成並發行了許多hide留下的作品。他始終將這位在夢想尚未實現時便突然離開的搭檔,當年真正想要表達的心意放在第一位,努力替那些仍在製作中的歌曲注入生命,讓更多人有機會聽見hide的音樂。

 如今,距離hide離世已經過了二十年。在這個時間點上,I.N.A.又有什麼話想對hide說呢?


I.N.A.:

 「最後一次見到hide,是在他去世前一天。」

 「那天,我們錄完電視節目之後,還一起出去喝酒。不過,當時hide看起來似乎有些生氣。」

 「因為再過幾天,我們就要去山中湖錄音合宿了。所以當我要離開的時候就問他:『你還好嗎?』」

 「hide就站在那裡,雙手交叉抱在胸前,然後對我點了點頭。」

 「於是我就說:『那我們就到山中湖再見吧。』」

 「我想那大概就是我們最後說過的一句話了……」

 「如果hide現在還活著,應該已經53歲了吧。他現在會在做什麼呢?接受各種訪問時,我經常被問到這個問題。」

 「我和他一起工作了七、八年。在那段時間裡,他一直不斷改變自己,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廣,接下來究竟會做些什麼,根本沒有人能預料。」

 「所以我想,如果他現在還在,一定也正在做些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事情吧。」

 「至於現在有什麼話想對他說……這真的很難用一句話來概括。」

 「如果一定得說些什麼,那大概就是『謝謝』吧。」

 「我想其他人應該也有相同的感受。大家都會覺得,hide直到現在依然活在我們每個人心裡。」

 「而且我經常聽見有人對我說:『hide的歌真的永遠不會過時。』」

 「我認為那是因為,hide的音樂本來就是完全出自他自己的原創。」

 「如果後來有其他音樂人跟著模仿、創作出類似的作品,那些模仿者的音樂,或許會隨著時間逐漸顯得老舊。」

 「但hide的音樂已經是『只有hide才能創造出來的聲音』的完成形態。所以就算到了今天,重新拿出來聽,依然不會覺得過時。」

 「獨一無二 —— 本來就是hide始終追求的目標。」

 「所以如果他能知道,直到今天還有這麼多人稱讚『hide的歌永遠不會過時』,他一定會非常高興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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