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作/Naja

我開始聽X的時候,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早已在耳邊響起。
國中的時候,姊姊和她的同學都很熱衷於聽X,我也就在她們身邊,從《BLUE BLOOD》等作品開始接觸X的音樂。當時住在鄉下,電視台和節目沒有現在這麼多,就算突然想看看自己喜歡的樂團影片,在那個時代也還辦不到。唯一能取得的線索,就只有唱片或CD封面、音樂雜誌上的照片,以及某個人手上收藏的影片。
在那樣資源極度匱乏的環境裡,姊姊反覆放著《VISUAL SHOCK Vol.4 破滅に向かって 1992.1.7 TOKYO DOME LIVE》,看到簡直像要把錄影帶都磨壞了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X的官方影片,而其中所記錄的,結果也成了TAIJI以X成員身分站上舞台的最後一場演出。
那部影片裡,也收錄了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。
不像現在,只要搜尋自己感興趣的演奏,就會接二連三找到其他日期的現場演出,甚至連訪談都能一併找出來。那時候,只能一次又一次重播同一部影片;就在這樣反覆觀看的過程中,成員站立時的姿勢、拿樂器的方式,乃至演奏時的一舉一動,都會一點一滴地留在記憶裡。對我而言,X的五個人,就是以這樣的方式逐漸記住的。
當時的X,五個人的形象就和音樂本身的強烈程度一樣令人難以忘懷。每個人都保有截然不同的個性,卻同時站在同一座舞台上,而那股彼此之間緊繃的張力,也成了音樂的一部分。
我並沒有因此就一路深深陷入X的世界,當時真正特別吸引我的其實是HIDE,後來也開始追隨hide的個人活動。不過,每當我觀看《破滅に向かって》時,總有一個人無論如何都會映入眼簾。
低低壓著身體的貝斯。
從纖瘦身軀中迸發出的銳利聲響。
彷彿始終繃緊神經般的身影。
TAIJI。
那個時候,我甚至還不知道他的貝斯線究竟是怎麼組織出來的,也不懂他在整個樂團的合奏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。只是,從我開始聽X的那段時期起,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就一直留在我心中,成為我始終喜歡的一首歌。
後來,在身為職業音樂家的叔叔以及父親強烈影響下,我開始長期彈奏古典吉他。在《破滅に向かって》裡,我其實早已看過TAIJI在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中彈奏吉他的身影。只是當時的我,還不是用現在這樣的耳朵去聽那段演奏。
直到很久以後,我才知道,TAIJI在錄音時也親自拿起12弦木吉他與古典吉他,從頭到尾負責彈奏這首歌中的吉他部分。
國中時,透過影像所看見的TAIJI的吉他演奏;以及在長年彈奏古典吉他之後的我,再次聽見的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。
明明是同一段演奏,隨著時間流逝,真正傳進耳中的東西,卻已經不一樣了。
澤田泰司大約從國小二年級開始彈吉他。那時他接觸到父親彈奏的木吉他,約三個月後,就學會了因電影《禁忌的遊戲》而廣為人知的〈Romance d'Amour〉,還曾在班級聚會上站到眾人面前演奏。
我想,對彈古典吉他的人來說,這是一首相當熟悉的曲子。拇指負責推進低音,同時讓旋律從高音側的琶音中浮現出來。而TAIJI拿起吉他才沒多久,最初在人前演奏的曲子,就是〈Romance d'Amour〉。
而他的右手,當時早已留下幼年意外事故的痕跡。
據稱,TAIJI兩歲左右時,因家族工廠的機械事故,右手中指從第一指節起失去了末端部分。後來在以手指彈奏貝斯時,他也發展出一套獨特的指法,使用食指與無名指來演奏。
他就是用那隻右手,學會了吉他。
到了準備升上高中時,他開始拿起電吉他,逐漸沉迷於硬式搖滾。在TRASH時期,他以吉他手身分活動;之後因為曾經幫忙一支缺少貝斯手的樂團,才開始彈奏貝斯。TAIJI本人在2004年的訪談中也曾回憶,事情的起點就是大約18歲時,有人對他說:「因為我們沒有貝斯手,所以希望你來幫忙。」
木吉他、電吉他,然後是貝斯。
樂器改變了,但吉他始終沒有真正離開他的音樂生涯。
TAIJI曾經有一段離開X的時期,之後在1986年重新加入。沒多久,TOSHI、YOSHIKI、HIDE、PATA、TAIJI五人正式到齊,接著一路走向《Vanishing Vision》、《BLUE BLOOD》以及《Jealousy》。
在X的音樂裡,YOSHIKI猛烈的鼓聲之上疊著HIDE與PATA兩把吉他,再由TOSHI的歌聲穿透而出。TAIJI的貝斯一方面穩住低音,一方面穿梭在歌聲與吉他之間,有時甚至會一路爬升到較高的音域,另外創造出一條旋律。需要推動整首歌的時候,他會收在較低的位置;當音樂裡出現空間時,便只用幾個音符稍微向前探出。那些短暫的動作,卻莫名地讓人過耳難忘。
TAIJI原本就是吉他手,因此他的貝斯演奏裡,有一種一邊聆聽兩把吉他究竟在做什麼,一邊像是在兩者之間再放進另一條線條般的動態感。
在〈ENDLESS RAIN〉裡,他置身於以鋼琴與歌聲為核心、緩緩鋪展開來的巨大樂曲流動之中,一邊用低音支撐整體,一邊在歌聲的縫隙裡塞入細緻的樂句。那不是為了搶在前面而存在的聲音,而是在不破壞歌曲流動的情況下,悄悄插入另一條旋律的貝斯。
另一方面,在〈ROSE OF PAIN〉裡,他甚至會一路向前推進,演奏包含點弦在內的貝斯獨奏。為了取得這段演奏所需要的高音域,Killer Impulss還曾製作26格琴格規格的型號。在〈XCLAMATION〉裡,Slap則強勢地衝到音樂前方。
〈ENDLESS RAIN〉裡穿梭於歌聲下方的貝斯、〈ROSE OF PAIN〉裡的點弦、〈XCLAMATION〉裡強烈突出的Slap —— 同一位演奏者,卻會隨著歌曲改變音樂的重心。
Slap、點弦、指彈、Pick。TAIJI擁有多種不同的演奏技巧,但真正重要的是,他知道該在什麼地方選擇哪一種。
而這樣的演奏,HIDE就一直在他身旁聆聽著。
然後,那隻右手上,還留著自幼年時期便伴隨著他的傷痕。
1991年的《Jealousy》裡,也收錄了其他成員創作的歌曲。HIDE的〈Miscast〉、〈Love Replica〉、〈Joker〉,PATA的〈White Wind From Mr. Martin ~Pata’s Nap~〉,以及TAIJI的〈Desperate Angel〉與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。
TAIJI在當時的訪談中曾提到,他自己的這兩首歌,在前往洛杉磯之前,大部分就已經完成了。
〈Desperate Angel〉強烈展現出TAIJI所喜愛的美式硬搖滾風格。吉他與貝斯在厚重的節拍之上交錯推進,接著TOSHI的歌聲、HIDE與PATA的吉他,以及YOSHIKI的鼓聲一層層疊加上來。
同一張專輯裡,也收錄了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。作曲是TAIJI,作詞則是TOSHI。
而這兩首歌之間,穿插的是PATA的〈White Wind From Mr. Martin ~Pata’s Nap~〉。PATA在洛杉磯停留期間買了一把Martin的木吉他,當時在錄音室裡隨手彈了一段短短的樂句,讓TAIJI聽看看。TAIJI很喜歡,便提議如果能在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之前放一首器樂曲,應該會很不錯。於是PATA便從那段樂句開始重新整理樂曲,最後收錄進《Jealousy》。
按照專輯順序一路聽下來,會發現空氣就這樣從PATA的吉他,自然而然地流向TAIJI的吉他。〈White Wind From Mr. Martin〉結束後,緊接著開始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的曲序,也留下了兩人在製作過程中的交流痕跡。
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裡的吉他,從頭到尾都是TAIJI親自彈奏。他使用的是12弦木吉他與古典吉他。製作期間在洛杉磯等待YOSHIKI身體恢復的那段時間裡,他持續進行多軌錄音;他認為,自己的作品還是由自己親自演奏,才能更接近自己所追求的音色與觸感。
彈古典吉他時,右手的運用會大幅左右音色。現代演奏法中,也有許多演奏者會同時運用指腹與指甲來撥弦;光是接觸琴弦的方式稍微改變一點,聲音的起音、餘韻都會跟著產生變化。而TAIJI的右手中指,並不具備一般演奏者所擁有的相同條件。
至於TAIJI在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裡,究竟具體使用了哪些手指、又是如何運用右手演奏,我目前確認到的資料中,並沒有留下他本人親自說明的紀錄。
不過可以確定的是,他從國小二年級開始,就一直用那隻右手彈奏吉他;即使到了貝斯演奏上,他也同樣發展出一套配合自己手部條件的獨特指法。
2026年9月,過去曾擔任X專屬髮型師兼彩妝師,並在《ARENA37℃》連載「俺はヘアメイク稼業」的中島和之,公開了一篇關於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誕生時期的新回憶。
這並不是中島親眼見證這首歌誕生瞬間的故事。事情是發生在TAIJI造訪一位朋友家中時,中島後來從那位朋友口中聽說這段經過,再進一步親自向TAIJI詢問後,才將這段往事記錄下來。
朋友房間裡放著一把古典吉他,TAIJI拿起來後,先彈奏了一些大家都熟悉的曲子。就在這個過程中,一段前所未有的樂句開始流淌出來。朋友很喜歡那段旋律,便開口向TAIJI表示,TAIJI於是反覆彈奏了幾次,又一路把樂句繼續往後延伸。
後來,中島詢問TAIJI在作曲當下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。中島記載,TAIJI回憶道,在那種時候,腦海裡會接二連三地冒出樂句;而且那把吉他是自己隔了很久才再次拿起來,加上當時人在朋友家裡,整個人處於放鬆的狀態,這些因素應該也是促成這段旋律誕生的原因。
這段回憶直到事情發生多年後的2026年9月才公開,因此仍然必須將它視為建立在記憶之上的證言來閱讀。即便如此,中島當時確實曾進入X的工作現場,而且也是後來親自向TAIJI詢問這段往事的人。
一個在國小二年級時,用父親的吉他學會〈Romance d'Amour〉的人;多年後,在朋友的房間裡再次拿起一把久違的古典吉他。據說,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就是從那裡開始誕生,而後來TAIJI在錄音時也親自彈奏古典吉他,讓這首歌最終完整成形。
對TAIJI而言,吉他這條線,其實一直延續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《Jealousy》的製作期間,X曾長時間待在洛杉磯。
有一位了解當時製作現場的人,在多年後回憶道,TAIJI在接觸當地的搖滾音樂與音樂家之後,開始強烈意識到美國搖滾所具有的律動感,也曾和身邊的人談論X原本那種快速的節奏。
YOSHIKI在多年後也曾表示,HIDE與TAIJI比自己更加偏向西洋音樂,他們都抱持著「想成為一支能在海外立足的搖滾樂團」的想法。至於TAIJI,YOSHIKI回憶說,他非常喜歡美式硬搖滾。
YOSHIKI自身則有古典音樂的背景,在憧憬歐洲的同時,仍選擇了洛杉磯,作為讓音樂走向全世界的起點。
五個人在同一座城市裡進行錄音,但每個人從當地所接收到的東西並不相同。TAIJI開始思考律動,而YOSHIKI則繼續把X的音樂往更遠的地方推進。
目前沒有資料能夠直接將這段時期的音樂理念與TAIJI後來的退團連結起來。那位了解當時製作現場的人也表示,自己並不了解TAIJI退團的內部情況。
1991年,TAIJI人在洛杉磯,思考著屬於他們自己的節奏。
隔年,站在他身旁的,是高崎晃與樋口宗孝。
1992年1月7日,東京巨蛋。那是《破滅に向かって》的記錄,也是我和姊姊曾經反覆播放無數次的那一天。
我第一次看到的X影片,收錄的正是TAIJI在X演出的最後一天。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件事,只是和姊姊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卷錄影帶。
關於TAIJI退團的經過,TAIJI後來在自傳中寫下的內容,與YOSHIKI多年後所談到的說法,並沒有完全一致。關於報酬、樂團的經營方式、成員之間的規範,以及對音樂的意見等,至今留下了多種不同的說法。
自己喜歡的五個人就此各奔東西,對一路聽著他們音樂走過來的人而言,感到寂寞也是很自然的。
我從以前就不認為,離開樂團或樂團解散,就代表一個人一路走來所創作的音樂是失敗的。在同一個地方一起創作幾年之後,也有人會與不同的人重新開始。
我自己的人生裡,也有過好幾次重新來過的感覺。曾經待過的地方所學會的東西,不會因此全部消失。能夠帶走的,就原封不動地帶著走。
TAIJI離開了X。
而就在同一個1992年,他加入了LOUDNESS。
第三期LOUDNESS,是由高崎晃、樋口宗孝,加上前E・Z・O成員山田雅樹與TAIJI,四人組成的陣容。
1992年6月發表的同名專輯《LOUDNESS》,由高崎晃本人親自製作,並採用降半音調弦,成為一張厚重而沉鬱的作品。
TAIJI接下來加入的,是一支以高崎厚實的吉他Riff與樋口鼓聲為核心的樂團。在X裡,他的貝斯是在YOSHIKI高速的鼓擊,以及HIDE、PATA兩把吉他的交織之間流動;到了這裡,則被放進了另一種擁有不同音樂重心的架構之中。
TAIJI原本就愛聽LOUDNESS,也曾練習模仿他們的歌曲。他在加入時的訪談中提到,自己彈貝斯時,樋口所給出的反應往往超出他的預期,因此也會從那裡開始,讓自己的演奏進一步延伸。
收錄於《LOUDNESS》的〈FIRESTORM〉,是將一首早已存在的高速歌曲,以這個新陣容重新編寫而成。TAIJI談到這首歌時表示,它快到甚至會讓人懷疑是不是為了與X抗衡才寫出來的,而他自己也覺得,這首歌就像是特別為自己準備的一樣。他也提到,從DEMENTIA時代開始,自己就一直在演奏高速歌曲,而在這首歌裡,是由他用貝斯帶動整體節奏。
樋口這邊也因為TAIJI的加入而改變了準備方式。他在當時的訪談中透露,為了迎接TAIJI加入,自己特地練習了幾天的雙大鼓,之後再把從中得到的樂句,轉換成自己原本單大鼓的節奏組合。兩人真正開始合奏之後,卻產生了一種彷彿已經一起演奏很久的感覺。
收錄1992年6月1日川崎CLUB CITTA公演的《ONCE AND FOR ALL》,留下了第三期LOUDNESS初期TAIJI的演奏身影。他一方面讓Riff與鼓聲維持厚重的支撐,一方面只要音樂裡出現可以活動的空間,就會加入帶有TAIJI個人特色的樂句。
前一年還在洛杉磯思考「律動」的那位貝斯手,緊接著便站到了高崎晃與樋口宗孝之間,開始演奏。
TAIJI與高崎的關係,後來也一直延續下去。高崎在多年後曾形容,TAIJI對自己而言就像弟弟一樣。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《BLUE BLOOD》的錄音期間,當下便意氣相投,高崎甚至曾邀請TAIJI到自己家裡。2011年,就在TAIJI離世前一天,兩人也還曾在錄音室碰面。
TAIJI待在LOUDNESS的時間並不長。
但那段歲月的意義,並不只是「從X轉往下一個樂團」這段經歷而已。那裡確實存在過一段時間 —— TAIJI所思考的節奏,與高崎、樋口的聲音,真正正面碰撞在一起。
離開LOUDNESS後,TAIJI與竹內光雄、藤本泰司等人組成DIRTY TRASHROAD。
1994年7月1日,《DIRTY TRASHROAD》與《DIRTY TRASHROAD~Acoustic》兩張作品同日發行。之後以D.T.R.的名義活動,隔年又推出《DARING TRIBAL ROAR》。一張是硬派的樂團作品,一張則是Acoustic作品 —— 兩張作品在同一天發行。
曾在X的同一張專輯裡創作〈Desperate Angel〉與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的TAIJI,在這裡同樣同時處理了失真吉他與原聲樂器所帶來的聲響。
《DIRTY TRASHROAD~Acoustic》的第6首歌,〈Voiceless〉。
國中時,姊姊在《破滅に向かって》裡一遍又一遍播放的那首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,如今又在另一支樂團裡,再度響起。
TAIJI離開了X,在LOUDNESS演奏;之後即使與夥伴們組成了自己的樂團,他依然沒有放下自己創作的歌曲。
直到現在,我偶爾還是會突然想聽這個D.T.R.版本。
那個時期的TAIJI,和那個時期陪伴在他身邊的人,再一次演奏了屬於自己的歌曲。
〈Voiceless〉。
一首與他一同繼續走向前方的歌。
TAIJI與HIDE一起在X演奏的那段時光,即使TAIJI離開之後,依然留在HIDE的演奏裡。
1998年,hide談到自己彈貝斯的方式時,提到了對自己產生影響的貝斯手,其中就有TAIJI。
TAIJI原本就是吉他手,所以他總能把貝斯樂句放進彈吉他的人真正需要的位置。hide則用「完全搔到癢處」來形容這種絕妙感覺。
在X裡,TAIJI的貝斯就穿梭在HIDE與PATA兩把吉他之間。HIDE一直在身旁聽著TAIJI的聲音,而後來當他以hide的身分開始創作作品時,也親自拿起貝斯演奏。
從吉他開始的TAIJI轉向貝斯,而身為吉他手的HIDE接住了他的演奏。跨越了樂器本身的角色界線,就連樂句應該放在什麼位置,以及整體合奏的感覺,也一併傳遞了下去。
而且,還有很多人因為聽見那把貝斯,從而拿起了樂器。甚至連那些沒有親身經歷TAIJI在X活動時代的新世代,也有不少人表示,正是受到他的演奏啟發,才開始學習彈貝斯。
即使TAIJI離開X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,依然有人在聽過那把貝斯之後,拿起了樂器。
TAIJI離開之後,接下X的貝斯位置的是HEATH。此後的X,以及X JAPAN,都由HEATH長時間支撐著一路走下去。
2008年,X JAPAN正逐步走向重組的那段時期,TAIJI接受了海外媒體Jrock Revolution的訪談。當被問到X時,TAIJI提到了HIDE與PATA的名字,並表示:「我自己不是X JAPAN,我是X。」他也談到,X一直活在自己的心中,所以自己並沒有一直執著於回頭凝視過去。
在同一場訪談裡,TAIJI也提到,當年替X錄音時,他感覺到日本終於出現了一支擁有獨特聲音、能夠把這種音樂從日本帶向全世界的樂團。經歷過LOUDNESS、組成D.T.R.,此後也持續參與其他樂團活動的TAIJI,在十幾年後,X依然存在於他的心中。
2010年8月14日,TAIJI睽違約18年半,再度站上X JAPAN的舞台。在日產體育場演出的〈X〉中,TAIJI與HEATH同時出現在同一座舞台上。TOSHI喊出了HIDE的名字,以「7人的X」之姿共同演奏。
我國中時,曾經在《破滅に向かって》裡看著TAIJI演奏。18年多之後,再次看到他拿著貝斯站上X的舞台,和許多粉絲與樂迷一樣,那份感慨實在難以言喻。
有TAIJI在的時代。HEATH長年支撐的時代。SUGIZO加入後的X JAPAN。那是一座經歷了各自不同歲月之後,再度交會的舞台。
隔年,也就是2011年,在TAIJI離世之後,YOSHIKI曾說:「不管原因有多少,沒有TAIJI,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們。」
即使不再一起活動,曾經與那個人共同創造的歲月,也不會因此消失。
D.T.R.的活動暫停之後,TAIJI依然沒有停止音樂。1995年,他加入KINGS;之後雖然有一段時間暫停活動,但到了90年代末期,他開始與早已認識的吉他手Shu進行Session,而這段合作後來逐漸發展成Cloud Nine。Shu是在TAIJI加入X以前,就已經認識的老朋友。
最初,這些Session是作為TAIJI重新投入音樂活動的起點而開始的。後來原創歌曲越來越多,大約從2000年開始,便正式以樂團的形式展開活動。
之後還有音風,而在這裡TAIJI不只負責貝斯,也同時擔任吉他手。那個曾經在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中彈奏古典吉他的人,在離開X多年之後,依然同時拿起貝斯與吉他。
之後,TAIJI也經歷了包括腳踝與髖關節手術在內的漫長復健期。一度甚至連正常走路都做不到,但到了2008年,他又與Shu一起以Cloud Nine的身分重返舞台。在當時的訪談中,TAIJI表示,正是因為Cloud Nine、X、D.T.R.、LOUDNESS各自的粉絲給予他的支持,他才能一路重新走回舞台。
2006年,D.T.R.再次開始活動;差不多同一時期,TAIJI with HEAVEN’S也成立了。接著在2009年,他與GASTUNK的TATSU等人組成THE KILLING RED ADDICTION,甚至前往洛杉磯的Whisky a Go Go演出。曾經製作《Jealousy》的那座城市,如今他又與另一群夥伴重新踏上這片土地。
2010年,他與Shu等人展開TSP的活動。同年,在樋口宗孝的追悼公演上,他再次與LOUDNESS的成員一起演奏;到了8月,又睽違約18年半站上X JAPAN的舞台。TAIJI with HEAVEN’S也曾前往韓國演出。
Cloud Nine、音風、再次啟動的D.T.R.、TAIJI with HEAVEN’S、THE KILLING RED ADDICTION、TSP。
這些名字背後,有從很久以前就一起演奏的夥伴,也有後來才相遇的人。有時他拿起的是貝斯,有時則拿起吉他。
活動曾經中斷過,也曾有過生活並不穩定的時期,而這些經歷,TAIJI本人也寫進了自傳裡。
即使如此,他還是會再次與某個人一起創作聲音,換上一個新的名字,重新開始。
我自己也覺得,人生走到一半時,曾經有過好幾次重新來過的時候。過去的歲月並不會因此消失。在那裡學會的東西也好,曾經不順利的事情也好,都會一起帶往下一段人生。
TAIJI同樣有過這樣一次又一次,與不同的人重新開始音樂的歲月。
TSP將這段延續,實際以錄音的形式保存了下來。
TAIJI離世隔年,也就是2012年,TSP發表了首張專輯《The Last Resistance of the Firebird》。其中收錄了4首由TAIJI本人演奏的貝斯,除此之外,也留下了一些TAIJI生前共同創作的歌曲片段與構想。
在〈FLY TO HELL〉裡,歌曲使用了TAIJI生前錄製的貝斯,同時也重新調整編曲,改以包含後來加入的成員在內的陣容重新完成。HINA在重新錄製自己過去演奏的鼓時,據說是一邊只聽著TAIJI的貝斯,一邊重新演奏。由於當時的律動與以前有所不同,因此他回憶說,演奏起來相當困難。
接下貝斯位置的you+,原本就是因為TAIJI而開始學貝斯的人。高中時,他一邊看著X與D.T.R.的演出影片,一邊學習貝斯,甚至曾經把自己稱作「室蘭的TAIJI」。
曾經透過影像裡的TAIJI而學會彈貝斯的人,後來又與TAIJI生前留下的貝斯音軌,一起完成了同一支樂團的作品。
Shu也有著一段漫長的緣分。他在TAIJI加入X之前就已經認識TAIJI,後來兩人一起開始Cloud Nine,之後又組成TSP。TAIJI離世後,Shu也曾提到,因為長年與TAIJI一起創作歌曲,在製作新曲時,有時仍會想:「這首歌TAIJI應該會喜歡吧?」或者「這首他應該不會喜歡吧?」
一個人的演奏留下來的方式,並不只有錄音。
它也會留在曾經與他並肩演奏之人的判斷裡,留在那些記住他樂句的人手指上,也會繼續留存在下一首被創作出來的歌曲之中。
2011年7月17日,45歲。
TAIJI離世了。
我不想從他人生最後的那一天開始,重新回頭閱讀他整個人生。
在那之前,有X、有LOUDNESS、有D.T.R.;而在那之後,也還有許多不同的樂團與歌曲。
那些一次又一次,在不同地方響起的聲音。
直到現在,我偶爾還是會聽D.T.R.的〈Voiceless〉。並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日子才去聽,只是偶然想起來了,就按下播放。
國中的時候,聽音樂比現在麻煩得多。姊姊當年反覆觀看的《破滅に向かって》,看完之後還得把錄影帶倒帶,然後再從頭開始播放。就在那部影片裡,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響了起來。
TAIJI彈著吉他。
而這首歌,也與更久以前的歲月彼此相連。
國小二年級時拿起的父親的吉他。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。朋友房間裡的那把古典吉他。在洛杉磯親自錄下的12弦木吉他與古典吉他。從PATA的Martin吉他所誕生的短短樂句。以及後來在D.T.R.重新演奏的〈Voiceless〉。
同一個人的音樂,並不會只在一支樂團裡畫下句點。
它也留在hide的貝斯演奏裡,留在那些看著TAIJI而開始拿起樂器的人身上。而到了TSP,TAIJI本人留下的貝斯音軌,也和那些聽著他的演奏一路成長起來的人所演奏出的聲音,共同收錄在同一部作品裡。
現在,已經不需要再倒帶了。
想聽的時候,就選擇〈Voiceless〉,按下播放。
聽上一陣子,然後再回到原本的日常。
過了一段時間,又會再次想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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