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作/Kazuyuki Nakajima

武道館的早晨,從阿佐谷和hide醬兩個人一起開車出發,在開場前繞著空無一人的武道館一圈又一圈 —— 從那天開始,我們那段風風火火的日子,便進一步加速了。
不過,在談正式演出時那股驚人的爆發力之前,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先在這裡記錄下來。
平常的他們,究竟是以什麼樣的真實面貌一起笑著度過日子?又是在什麼樣的氣氛中相處?以及,他們究竟是如何變身成「那個X」的?
這是我一直在距離他們最近的位置親眼看著的一切 —— 成員們惹人憐愛的真實面貌,以及舞台幕後的故事。
當時的TOSHI,自從出道以來,即使在私底下也始終戴著墨鏡,從未向世人公開自己的真實面貌。墨鏡,以及那頭銳利俐落的髮型,就是他的招牌;某種意義上,也可以說是他的一身武裝。
那張個人作品的PV與平面照片拍攝,決定在洛杉磯與紐約進行。
洛杉磯的拍攝時間和我的行程對不上,所以我把工作交給了另一位妝髮師,自己留在日本處理其他工作。畢竟是個人作品的拍攝現場,我原本以為就這樣交給當地團隊處理就好了。
沒想到,洛杉磯拍攝期間,事務所和TOSHI本人突然著急地聯絡我。
「洛杉磯那邊沒辦法就算了,但是紐約你一定要過來!」
似乎是和當地的妝髮師處不來,最後乾脆把對方解雇了。結果,我只好緊急從日本飛往紐約,在當地跟他們會合。
從成田搭著漫長的航班飛往紐約時,我一個人坐在飛機上想著:
(都特地把我叫到地球另一端來了。要是只是做平常那套妝,那也太沒意思了。不如就搞點什麼不一樣的花招吧。)
就在這時,我突然想到了一個點子 ——
「把墨鏡摘掉,完全以天然素顏的狀態上陣。」
在紐約的拍攝現場和TOSHI會合後,我故意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說:
「既然都特地把我叫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嘛,這次就把墨鏡拿掉,走天然路線吧。」
TOSHI瞪大了眼睛,立刻回了一句:
「不要,不行。」
「不行。這次絕對要天然。」
「不要、不行!」
「……喔,是喔。那今天拍攝結束之後,我就自己一個人去牡蠣酒吧吃好吃的生牡蠣了。TOSHI你可別想跟來喔!」
短暫沉默之後,TOSHI說:
「……那就走天然路線吧。」
世紀性的「素顏解禁」,就在這一刻拍板定案。
攝影棚裡的拍攝,以快門啪、啪作響、節奏明快的閃光式拍攝風格順利進行。
明明是出道以來第一次摘下墨鏡站在鏡頭前,TOSHI卻完全沒有露出害羞或不好意思的樣子。他絲毫沒有畏縮,反而堂堂正正地以一貫的專業神情直視鏡頭。
拍攝順利結束後,我們按照約定,直接前往當時在紐約熟悉的「聖莫里茲・On The Park」一樓牡蠣酒吧。
新鮮的生牡蠣端上桌,我一邊拿著冰涼的飲料,一邊和他討論這次拍攝的成果。
「所以,怎麼樣? 人生第一次沒戴墨鏡拍攝,有什麼感想?」
結果TOSHI竟然用一種莫名其妙的語氣回答:
「欸……是這樣嗎!? 對耶,我那時候沒有戴墨鏡對吧——!」
「喂喂(笑)」
「因為拍的時候又看不到自己的臉嘛! 而且拍完之後,NAKAJI你馬上就把我的妝卸掉,連洗澡的時間都不給我,就直接把我帶來這裡了啊!」
我們兩個四目相對,當場笑成一團。
他竟然連自己摘掉墨鏡這件事,都已經徹底忘記了。
不過,與其說他是真的忘了,我覺得其實在TOSHI心中的某個角落,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覺悟 —— 總有一天,他要以一名歌手的身分,讓世人看到沒有任何遮掩的自己。
說到底,不管戴著墨鏡還是摘掉墨鏡,TOSHI就是TOSHI。
有一點迷糊,卻又是最讓人喜愛的夥伴。
順帶一提,從這之後,休息室裡還發生了一件奇妙的事情。
成員之間開始流傳著這樣的說法:
「TOSHI戴墨鏡的日子,就是NAKAJI嫌麻煩的時候;沒戴墨鏡的日子,就是NAKAJI有幹勁的時候。」
甚至到了hide醬會問工作人員:
「今天NAKAJI怎麼樣?看起來有幹勁嗎?」
然後工作人員竟然會回答:
「今天TOSHI沒戴墨鏡,所以大概有幹勁。」
這讓我多少有點傷腦筋,不過也正因為如此,才足以看出當時我們之間的距離有多近 —— 彼此之間充滿了這種無傷大雅、沒頭沒腦的玩笑。
這種融洽的氣氛,在位於信濃町的CBS Sony錄音室 —— 俗稱「シナソ」 —— 日常生活中也是一模一樣。
シナソ一樓的咖啡店「カリブ」是我們經常聚集的地方,每次開會時,我們總是會喝冰涼的「胡蘿蔔蘋果汁」。
有一天,我被路上的嚴重塞車困住,結果遲到了很久。
我焦急地衝進錄音室,成員和工作人員全都已經到齊了。
「抱歉!路上塞車……先讓我去一下廁所!」
我把行李一扔,便朝裡面那間狹小的廁所狂奔。
一打開門,眼前就是一個小小的洗手台,而廁所隔間裡有人。
我一邊洗手一邊等著,這時從裡面傳來捲筒衛生紙「喀啦喀啦」被拉動的聲音,接著又傳來沖水聲。
心想著「差不多要出來了吧」,就在這個瞬間,廁所隔間的門打開了。
從裡面走出來的人 ——
竟然是松田聖子小姐。
我的臉當場整個僵住。
「喔、喔……辛苦了……!」
聖子小姐也很自然地回了一句:
「啊,辛苦了。」
我們在狹小的洗手台前擦身而過,我立刻鑽進隔間。
明明剛才急得不得了想上廁所,卻因為緊張到不行,直到聖子小姐離開洗手台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前,我什麼都做不出來。
解決完生理需求回到咖啡店的座位後,成員們早已一臉壞笑地等著我。
「喂,NAKAJI!剛才裡面有聖子小姐吧!?」
「到底怎麼樣啊!?」
一連串問題劈頭蓋臉地砸過來,我整個人還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,只能回答一句:
「……有聲音。」
整桌瞬間爆笑。
我不經意一看,發現聖子小姐就坐在我們座位的斜對面,正和外國工作人員進行會議,而且說著流利得令人難以置信的英文。
演藝圈裡可愛的女性很多,但「既帥氣又可愛的女性」卻非常少見。
她那副模樣,讓我打從心底看得入迷。
那天回家的路上,還下了一場不合時節的大雪,我便開車送TOSHI回家。
坐在副駕駛座的TOSHI,在車裡仍然滿腦子都是聖子小姐。
「所以,NAKAJI,究竟怎麼樣!?味道呢!?聲音呢!?」
「有一股非常好聞的香味喔。」
我們一邊開在被大雪染成一片白色的夜路上,一邊笑得像兩個高中男生一樣前仰後合。
聖子小姐與我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間,受到的衝擊太過強烈,以至於之後的記憶就像慢動作影片一樣,只剩下一幕幕畫面。
可是,連當時廁所裡究竟是誰都不知道的我,對那陣「喀啦喀啦」拉動衛生紙的聲音,直到現在依然記憶猶新,彷彿還清晰地留在耳朵深處。
平常的休息室與日常生活,總是像這樣平靜祥和,充滿著一些無傷大雅的笑鬧。
然而,一旦到了演唱會當天,那股氣氛就會像經過精密計算的齒輪一般,安靜卻又戲劇性地開始轉動。
X的休息室,是按照一套經過縝密安排的固定流程運作。
第一個坐到座位上的,總是hide醬。
我開始替hide醬做頭髮;等彩排時間一到,即使髮型還做到一半,也會先把他送上舞台。
hide醬進行彩排的期間,我開始替TOSHI把頭髮立起來。等hide醬從舞台回來後,就和TOSHI交接,由TOSHI去進行彩排;趁著這段時間,我則把hide醬的髮型做到接近完成的狀態。
到了這個時候,TAIJI和PATA也會晃悠悠地走進休息室。
「今天想做什麼樣的造型?」
我這麼問時,TAIJI通常都會笑著說:
「交給NAKAJI啦。」
而PATA則是一如往常地叼著香菸說:
「麻煩死了,最簡單的那種就好了。」
(關於這兩個人的故事,我還想找另外一個機會好好寫一寫。)
等我把兩人的頭髮大致處理完後,TOSHI也從彩排回來,接著換TAIJI和PATA前往舞台。
我在休息室替TOSHI做最後整理時,牆壁另一頭的舞台傳來低沉厚重的貝斯與吉他聲,突然之間,一陣銳利的鼓聲「咚!」地切入其中。
(啊,YOSHIKI來了。)
這就是YOSHIKI抵達會場的訊號。
接著,hide醬那如刀刃般切入的吉他聲也加入其中,整個聲音越來越厚重。
我對TOSHI說:
「剩下的等全體彩排之後再弄也來得及,你先去吧。」
TOSHI打開門走了出去。
舞台上,五個人終於全部到齊。
從這裡開始,就是五人的全體彩排。
就在這個瞬間,我走向觀眾席。
在一個觀眾都沒有、遼闊而寂靜的觀眾席中央,我一個人觀看著「X」。
那震動身體核心的轟鳴聲,以及五個人所釋放出的壓倒性能量。
每當我在空無一人的空間裡承受那股聲浪,我都能清楚感覺到,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,全身的血液彷彿都沸騰了起來。
彩排結束,和工作人員完成最後會議後,成員們回到休息室。
終於進入妝髮最後整理的階段,每個人也開始穿上作為戰鬥服的舞台服裝。
剛才那種融洽輕鬆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。
一股繃得筆直、宛如鋒利刀刃般的緊張感,逐漸充滿整個休息室。
「開始進場了!」
工作人員像怒吼般的聲音響徹整個休息室。
終於,開演倒數開始。
鏡子裡的他們,已經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些溫和朋友。
他們已經徹底變身成撕裂時代的怪物 ——「X」。
當觀眾席被擠得水洩不通,充滿粉絲的熱氣與歡呼聲時,成員們靜靜聚集在舞台下手側。
所有人緊緊靠在一起,強而有力地圍成一圈。
YOSHIKI充滿氣勢的吶喊聲,如同撕裂黑暗般響起。
「要上啦 ——!!」
接著,他們朝著那片等待著震天怒吼般歡呼聲的舞台衝了上去。
傳說中的演唱會,現在正式開始 ——
(待續:第4話「日本武道館正式演出篇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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