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轉譯】傳說中的「三重湯頭背脂拉麵」之輝煌與崩解 —— 解剖X JAPAN這碗奇蹟般的拉麵

原作/Kazuto Yosida

 1980年代後半,當時的日本搖滾樂壇,要是拿拉麵界來比喻,大概還是醬油跟鹽味當道。想吃濃一點,頂多就點碗簡單的豚骨。

 然而,就在那個時代,一碗名為「X(後來的X JAPAN)」的「背脂豪灑系三重湯頭拉麵」突然橫空出世,把日本音樂史的既有常識翻了個底朝天。

 當年他們帶來的衝擊,簡直就像在豚骨拉麵都還沒有完全普及的年代,突然端出一碗結合「豚骨 + 雞骨 + 海鮮」的三重湯頭,再毫不手軟地撒滿雪白豬背脂,最後把這碗拉麵狠狠砸向世人。那種做法,根本只能用瘋狂來形容。



1. 靠奇蹟般的平衡,才得以成立的「黃金三重湯頭」

 全盛時期的X JAPAN,拆開來看,每樣食材的味道都很重。照理說,放進同一個碗裡,總有一兩樣會把其他的味道蓋掉。結果喝下去,該有的味道都還在,比例也剛剛好。

.麵條(Toshl):泡在這麼濃的湯裡,咬下去還是吃得出麵的味道。而且還是那種滑溜、有嚼勁的絕世好麵。正因為這副麵條具備出色的「聲音穿透力」與「高音延展性」,才得以將厚重湯頭帶來的壓迫感,昇華成令人欲罷不能的快感。

.雞骨高湯(TAIJI):豚骨、海鮮再加一大把背脂,弄不好就全糊在一起了。但這碗湯頭有鮮明的層次、鮮味收得細膩又乾淨。正因為底下有他的技巧性與律動感撐著,整碗湯再濃,喝起來還是有輪廓、有勁道。

.海鮮高湯(hide):才剛喝下一口,華麗而令人上癮的香氣便直衝鼻腔。正因為加了迷幻又充滿流行感的海鮮風味,整碗拉麵才得以「活起來」,超越了單純的「厚重搖滾」,昇華為人人上癮、獨一無二的創作結晶。

.豚骨與背脂(YOSHIKI):豚骨熬到又濃又黏,背脂多得快把整個碗面蓋住了。破壞力十足的雙大鼓,以及唯美浪漫的鋼琴演奏,這兩種宛如濃厚「油脂」的元素,一同為視覺與聽覺帶來壓倒性的衝擊。

.叉燒與佐料(PATA、HEATH):湯跟麵的味道都那麼重,配料再搶味,這碗就有點難吃了。這碗拉麵的叉燒與佐料擺得真是剛剛好,既不搶主角的風采,又維持整碗拉麵的和諧。雖然吃的時候大概不會特地想到那塊叉燒,要是老闆少放一塊,馬上吃得出來。



2. 後繼模仿者的極限

 自從這碗「三重湯頭背脂拉麵」問世之後,很多人都跟著做,日本樂壇陸續出現了無數追隨者,也就是後來的視覺系樂團。

 妝化得華麗一點,速度再催快一點。然而,他們頂多只是「把背脂也撒上去」。又或者只能做到「豚骨×雞骨」這種雙重湯頭的程度。

 唯有X JAPAN,才能同時將「雞骨高湯的超絕技巧」、「海鮮高湯的流行音樂品味」、「瘋狂豪撒的豬背脂」,以及「具有驚人穿透力的麵條」,全部投入同一個碗裡,竟然誰也沒把誰蓋掉。

 這種近乎神乎其技的平衡感,只有原創本店才能辦到。



3. 失去了兩鍋高湯,以及僅存的「背脂豚骨」

 然而,這碗奇蹟般的拉麵,卻隨著重要食材一一流失,湯頭原來的輪廓就淡了。

 首先,作為整體湯頭骨架的「雞骨高湯(TAIJI)」退出之後,湯頭失去了原有的鮮明輪廓,以及律動中那股俐落的勁道。

 而真正造成致命打擊的,則是作為華麗香氣核心的「海鮮高湯(hide)」徹底消失。那股一靠近就會往上竄的香氣,沒了就是沒了。

 至此,原本的三重湯頭全面崩解。

 隔了好多年,這碗拉麵又從知名店家引進了頂級的「雞白湯(SUGIZO)」。不可否認,新加入的食材確實在一定程度上,提升了湯頭的高級感與厚實度。

 然而,這種風味終究不同於當年海鮮高湯所擁有的「帶著毒性的華麗香氣」,也缺少早期雞骨高湯那股「充滿野性的俐落勁道」。

 現在這碗做得挺工整的,可我們這些饕客所朝思暮想的,偏偏就是以前碗裡的那些絕妙味道。這間店再也無法重現昔日那種深邃而複雜的輝煌層次,讓人不免感到遺憾與無奈。



4. 麵條已經泡到爛了,只剩下逐漸被神格化的「背脂」

 到了現在,往碗裡一看,幾乎就只剩YOSHIKI的豚骨跟那一大堆背脂。

 以前狂撒背脂,是為了用來襯托「頂級麵條與細膩三重湯頭」才對。

 然而如今,製作者本人卻拚命將那些背脂奉若神明,講得好像是「天然豬身上才長得出來的神聖結晶」。

 新菜單,也就是新專輯,說要出,隔一陣子又說再等等,99.5%了,真的快好了。等了這麼多年,但其實爐子早熄了,還在講背脂有多珍貴。可我本來是來吃麵的啊。

 最倒楣的,還是「麵條(Toshl)」的命運。

 當年那副曾經擁有驚人彈性與嚼勁的頂級麵條,一句「湯馬上快好了」,就讓它在滾燙的熱水裡等了幾十年。等到現在,雞骨湯跟海鮮湯都沒了,麵也泡爛了,剩下「最高級的天然豬背脂」。

 最後端上桌的,只是將背脂拌進一碗泡爛的麵條裡。那麼曾經吃過當年那狂熱滋味的老饕們,如今會食不下嚥,也是理所當然。

 X JAPAN的歷史,說穿了,就是一段「奇蹟般的三重湯頭,隨著歲月流逝,不知不覺變成一碗『麵條泡爛的背脂豚骨拉麵』」的悲傷美食史。



後記

 想到《DAHLIA》發行都三十年了,最近我又把X的歌翻出來聽。

 我這人什麼都愛拿吃的來比。結果聽著聽著,腦子裡全是湯啊、麵啊、背脂的,索性就把它寫出來。至於那些搞笑的地方,還有什麼昔日輝煌之類的,都是Gemini自己加的。

 我從小就受X影響。後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,自己居然也在音樂這一行的邊緣上混了。

 到了今天,X也好,X JAPAN也好,還是能讓我聽得很開心。這個樂團對我來說,確實了不起。

 至於你們那張新專輯嘛,我還是會繼續等的啦。

https://note.com/kazuto_yoshida/n/n7e28cae527e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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