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作/むーすくりーむ

從現場演出影片觀看X JAPAN,首先會被那股激烈的力量震懾。
高速演奏、震耳欲聾的音量、豎立的頭髮、砸毀鼓組,還有不惜把身體逼到極限的表演。再加上充滿體育社團風格的熱烈煽動,將觀眾捲入一場規模龐大的集體運動。
在這當中,X蘊含著一股強大的能量,彷彿不斷向外衝刺。一般來說,我們都會把這種能量形容為「男性化」特質。
然而,當我們看看歷年的訪談、記者會、廣播節目等舞台之外的畫面,仔細觀察團員們的模樣時,
卻覺得很不可思議,因為我們感受到的印象會發生變化。
YOSHIKI舉止溫和,對情感的反應十分強烈,也展現出細膩敏銳的一面。
TOSHI則具備靈活的臨場應變能力,會根據對象和場合調整自己的表達方式。
HIDE身上可以看見靦腆、體貼,還有能包容他人的柔和特質。
PATA不會強烈地凸顯自我,就算周遭環境變了,也不會輕易打亂自己的步調。
至於TAIJI,跟其他團員相比,則更能感受到他的獨立性,還有鮮明的個人輪廓。
當然,這並不是要從外部替他們診斷所謂的「真實性格」。透過媒體所能觀察到的,終究只是他們在公開場合中呈現出來的某一面。
即便如此,他們反覆展現的說話方式、舉止、與他人保持的距離,以及表達自我的方式,仍然各有特色。
舞台上的激烈,跟離開舞台後所感受到的細膩柔和 —— 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「女性化」特質,這兩者之間的落差,以及我個人對此感到的驚訝,正是本文的起點。
如此激烈的X JAPAN音樂,真的只是「男性化內在」的表現嗎?
會不會恰恰相反?
他們在舞台之外所展現的接納、共鳴、感受力、關係性與流動性 —— 也就是本文所說的女性原理,會不會其實也存在於音樂的內部?若從這個角度思考,X JAPAN那種不可思議的雙重性,或許就會呈現出另一種面貌。
而為了把這些內在特質推向世界,他們是否必須藉助速度、爆音、構築與突破等極端的男性原理式表現?
激烈,卻又美麗。
充滿破壞性,但其核心卻蘊藏著愛與失落。
不惜把身體逼到極限,作品卻始終承載著逝去的人,以及那些已經失去的關係。
這些現象,並非單憑「既能演奏硬派樂曲,也能創作抒情搖滾」這種音樂風格上的巨大反差,就能充分解釋。
本文將嘗試從「女性原理/男性原理」,或「陰/陽」這套象徵性架構,思考其中的矛盾。
此外,假如X JAPAN的創造力,確實源自具有不同陰陽功能的人物之間的配置,那麼,當這種配置發生變化時,樂團又會出現什麼情況?
為什麼X JAPAN如此美麗、如此激烈,最後卻走向了毀滅?
這就是本文探討的起點。
本文所採用的架構,並非唯一能正確解釋X JAPAN的方式,而是一種批評性的假說,目的是讓反覆出現在作品與團員關係中的兩種不同方向,變得更加清晰可見。
本文所說的女性原理/男性原理,並不是指生物學上男女之間的性格差異。
本文將參考榮格及榮格學派對象徵性女性特質/男性特質的構想,以及陰陽思想中的互補性與關係性,重新定義女性原理/男性原理,作為解讀X JAPAN的人物、作品與團體內部運作的分析概念。
女性原理/陰,指的是接納對象或所處情境、建立並維繫關係,並在其中生成、轉化與循環情感及意義的作用。
在人際關係與團體之中,它會表現為接納、共鳴、包容、媒介與流動;在創作之中,則會表現為內在化、生成、維持、反覆與循環。
這裡所說的接納與維持,並不代表被動或靜止。它同樣是一種反覆回到與對象之間的關係,在其中轉化情感與意義,進而創造新事物的作用。
相對地,男性原理/陽,指的是為流動的情感與關係賦予輪廓和方向,並透過決斷、構築與執行,將其具體實現於外在世界的作用。
在人際關係與團體之中,它會表現為分化、界線與獨立;在創作之中,則會表現為賦予方向、構築與向外呈現。
因此:
悲傷=陰
激烈=陽
這樣的分類方式並不成立。
只要作品能夠成立,無論是激烈的樂曲還是抒情歌曲,都存在男性原理的作用。本文解讀作品時所重視的,不是男性原理是否存在,而是兩種運動之中,究竟哪一種更突出地呈現在作品前景:一種是將內在情感轉化為具有輪廓與方向、足以突破一切的力量;另一種則是在將情感向外呈現的同時,仍然維繫著原有的關係與情感。
同樣地,愛、記憶、失落、死亡與美等主題本身,也不等於女性原理。
以X JAPAN為例,這些主題所呈現的,是將與失去之物的關係保存在內心,並一次又一次回到那段關係之中,藉此創造新作品的運動。本文將這種方向解讀為女性原理式的運作。
此外,本文不會將任何一位團員固定歸類為「陰性的人」或「陽性的人」。一個人的內在,本來就同時存在這兩種原理。
因此,本文將從三個層次觀察各位團員。
第一,氣質與舉止。
觀察他們在訪談、記者會、廣播節目,以及舞台之外的影片中,反覆呈現的說話方式、舉止、對情感的反應、與他人保持的距離、表達自我的方式,以及適應場合的方式。
第二,團體內部的功能。
觀察這個人在X JAPAN這套關係系統中,究竟承擔了什麼角色。
整合。
媒介。
轉化。
分化。
維持。
第三,作品表現。
觀察這個人的內在特質與團體內部功能,如何透過作曲、演奏、歌唱、舞台表演及作品結構,轉化為外在可見的表現。
區分這三個層次,就能追蹤:
一個人具有什麼樣的氣質、在團體中承擔什麼功能,又是如何透過作品將其具體呈現。
本文特別關注的,正是這三個層次彼此不一致的時刻。
在舞台上表現出極端的陽,氣質之中卻顯露出強烈的陰。
原本具有接納特質的人,最後卻親自劃下界線。
流動的內在,卻創造出龐大的構築物。
正是這種內外交錯、彼此扭轉的矛盾,構成了X JAPAN這支樂團的迷人之處。
從這三個層次觀察五人時代的X,可以看見一種耐人尋味的配置。
單就媒體上所呈現的氣質而言,YOSHIKI、TOSHI與HIDE身上,似乎較明顯地展現出女性原理式的特徵,例如感受力、柔和的舉止,以及對人際關係的敏銳反應。
另一方面,跟其他團員相比,TAIJI更鮮明地展現出自我的輪廓與獨立性。
PATA則處於另一種不同的位置。他既不會隨著周遭改變而不斷調整自己,也不會強力推動周遭朝自己的方向前進,而是長久維持著自身的位置。
重要的是,不能因此就直接判定「誰是陰、誰是陽」。
作為氣質的陰陽,與作為團體內部功能的陰陽,兩者並不一定一致。
YOSHIKI是最鮮明地呈現這種不一致的人物。
從訪談等場合,可以看見他強烈的感受力、劇烈的情緒反應,以及對失落與人際關係的細膩感受。與舞台上激烈無比的鼓手形象形成對比的是,他說話時的語氣其實相當柔和。
然而,觀察他的行動,印象便會完全反轉。
帶領樂團。
統御作品。
缺乏必要的環境時,那就自己創造。
試圖走向世界。
推動龐大的架構直到完成。
這些行動之中,蘊含著極為強烈的男性原理。
YOSHIKI曾在後來的訪談中談及父親與團員的死亡,表示「心中的傷口無法癒合」,並回憶自己曾想過,要從那些傷痛中寫出歌曲與歌詞。此外,他也曾談到自己的創作方式:腦海中會先浮現完整的聲音形象,再設法讓實際錄製的音源逐步接近那個理想中的樣貌。(註[1])
將與失去之物的關係保存在內心,並從中生成創作。接著,再將這些內在生成的事物,具體實現為規模龐大的作品。
根源是陰,表現出來的卻是陽。
X那種「明明纖細,卻又如此激烈」的雙重性,其實早已存在於YOSHIKI自身之中。
TOSHI的舉止,經常呈現出隨著不同場合而產生的變化。
在舞台上,他會成為銳利而激烈的主唱。
在記者會上,他彬彬有禮、態度謙遜。
在廣播節目中,他又顯得風趣而親切。
這並不代表他「沒有真正的自我」。
而是他能夠接納所處的場合與眼前的對象,並依據彼此的關係,改變自己的表達形式。
若以比喻來形容,他就像是「水」。
水會隨著容器改變形狀,卻不會因此失去水的本質。
這種流動性,也與TOSHI在X所承擔的功能息息相關。
接收樂曲、與之共鳴,再透過自己的歌聲傳遞給聽眾。
因此,本文將TOSHI的功能視為:
接納、共鳴、媒介。
不過,他並不是被動承載YOSHIKI創作的「容器」。TOSHI曾談及自己在X JAPAN演唱時,會採取將自己交付給YOSHIKI所構築的音樂世界的態度;但他也指出,自己對樂曲本身同樣具有獨立的理解,要將這份理解與YOSHIKI所描繪的世界相互配合,再透過歌唱表現出來,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(註[2])
將自己交付出去,跟失去主體性,這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。
TOSHI是透過自身的歌聲與身體,將YOSHIKI的創作和聽眾連結起來的獨立媒介主體。
HIDE身上,同樣可以看見不同於舞台上異形般形象的柔和特質。
靦腆、體貼、照顧他人,以及對各種異質事物抱持開放態度。
其中可以看見接納與包容等女性原理式的傾向。
另一方面,HIDE也具備強大的構築能力,能夠編輯所接收的事物,並將其連結至外在世界。
將異形與頹廢轉化為時尚,
轉化為流行文化,
轉化為科技,
甚至轉化為幽默。
他以柔軟的態度接納事物,再以強大的力量將其轉化。
如果說YOSHIKI所承擔的是將內在整合為單一龐大形式的「整合之陽」,那麼HIDE所承擔的,就是混合各種異質元素,為它們開闢全新出口的「轉化之陽」。
TAIJI當然也具有細膩與抒情的一面。
單從〈Voiceless Screaming〉這類作品來看,就不能將他簡單歸類為「陽性的人」。
然而,跟其他團員相比,TAIJI確實更傾向於清楚維持自身的輪廓,並在團體之中將其鮮明地表現出來。
這項特徵並不只體現在音樂上的獨立性。
TAIJI在自傳中回憶,對於包括YOSHIKI在內的團員演奏,他只要認為有必要,就會坦率地提出指正。他尤其回憶,自己認為刻意指出YOSHIKI演奏中「不夠完善的部分」,正是自己應該承擔的職責。
此外,他也曾要求YOSHIKI在排練時,應該讓其他團員創作的歌曲也有演出的機會;至於版稅,他則主張應該由五名團員平均分配。(註[3])
這裡所展現的,並不只是單純的反抗精神。
而是不願將所有事物都集中於單一核心,而是試圖在團體內部保留多個中心,以及明確標準的傾向。
讓其他團員創作的歌曲也能獲得位置。
在報酬分配上,將五名團員視為彼此平等的單位。
對演奏品質,也設立不受人際關係左右的標準。
換言之,TAIJI所代表的「分化」,不只是讓自己保持獨立的力量,
同時也是讓每個個體都能以自身的樣貌獨立成立的力量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,他與YOSHIKI之間的對比格外鮮明。
YOSHIKI的男性原理,是將不同元素整合為一體,並引領一切朝向單一美學與方向前進。
TAIJI的男性原理,則是避免個別元素被過度收編至整體之中,努力保留各自的輪廓,必要時甚至會針對核心提出另一套標準。
因此,本文將兩者分別視為:
YOSHIKI是整合之陽。
TAIJI是分化之陽。
這並不代表TAIJI是「X之中唯一的陽性人物」。
真正重要的是,在X這套關係系統中,TAIJI相對強烈地承擔了分化、界線與獨立等男性原理式的功能。
PATA則處於另一個不同的位置。
他看起來並不是會強烈凸顯自我的類型。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應該被歸類為女性原理式的人物。
X的前音樂製作人津田直士特別強調PATA的一項特質,那就是「不變」。(註[4])
即使周遭不斷變動,他仍然不會大幅改變自己的生活、步調跟行事方式,也不會輕易因為他人的評價而改變自己的方向。
這種特質看似平靜,實際上卻代表著強大的自我維持能力。
換言之,PATA身上可以看見男性原理式的「界線與獨立」。而他始終如一的特質,作為團體中的固定點,也與女性原理式的「維持」有所連結。
如果說TOSHI是「水」,那麼PATA就更接近「岩石」。
水會隨著關係改變形態。
岩石則在流動之中,依然維持原本的位置。
兩者都不是強烈表現自我的類型,但彼此的存在方式截然不同。
本文將PATA視為:
即使身處周遭劇烈變動之中,仍能維持自身位置與時間連續性的固定點。
綜合以上分析,就能更精確地重新表述最初的直覺。
在媒體呈現的氣質之中,X有不少團員展現出女性原理式的柔和與感受力。
然而,在樂團內部,每個人承擔的功能卻各不相同。
YOSHIKI —— 將女性原理式的內在生成,以男性原理的方式加以整合與構築。
TOSHI —— 進入關係之中,負責接納、共鳴與媒介。
HIDE —— 包容各種元素,再透過編輯與轉化,將它們向外開展。
TAIJI —— 維持獨立的輪廓,並促成分化。
PATA —— 即使周遭改變,仍然維持自身的位置。
X並不是因為「有很多女性原理式的人物,所以是一支陰性的樂團」才得以成立。
恰恰相反,
這是一個以不同類型的男性原理,將女性原理式的創作源泉與氣質具體實現出來的團體。
而且,五人並不是因為彼此相同才得以成立。
他們彼此接近,足以產生共鳴;又各自不同,因此能夠互補。
這種配置最早大規模呈現在作品之中,就是《BLUE BLOOD》。
1989年4月21日發行的《BLUE BLOOD》,幾乎已經完整呈現出X這支樂團的基本結構。
其中有〈X〉、〈オルガスム〉、〈紅〉等強調速度與身體性的樂曲。
另一方面,同一張專輯中,也收錄了〈ENDLESS RAIN〉、〈UNFINISHED〉等長時間維繫失落感與關係餘韻的作品。(註[5])
在這裡必須注意,不能直接將快歌對應為陽、慢歌對應為陰。
例如〈紅〉,它的速度飛快、氣勢激烈,也充滿強烈的身體性。
然而,作品的核心卻是一種即使失去一段關係,仍然無法從中抽身的情感。
在內心深處,與失去之物的關係依然持續被保存著。
這種內在運動,透過速度、爆音與吶喊等強烈的身體性,轉化為極度向外的形式,使「突破」成為作品最突出的運動方向。
換言之,女性原理式的內在情感,穿上男性原理式的形式,進而被推向世界。
這正是X的特色。
另一方面,〈ENDLESS RAIN〉同樣運用了構築作品所需的男性原理,但在作品前景中,更突出的是女性原理式的運動:維繫與失去之物的關係,並持續停留在那份情感之中。
然而,兩者並不是源自截然相反的原理。
與其如此,不如認為它們來自相同的創作源泉,只是透過不同的轉化方式呈現出來。
如果以比喻來形容這種結構,可以說:
「X是一支披著男性原理鎧甲的女性原理樂團。」
不過,這裡所說的「鎧甲」,並不代表X刻意選擇隱藏內在情感。
這純粹是描述作品結構的比喻。
最終,X將接納、失落、關係與內在生成等女性原理式的源泉,透過爆音、速度、構築與突破等男性原理,呈現於外在世界。
因此,將初期的X單純視為「陽性最強烈的時期」,並不恰當。
更準確地說,
那是「將女性原理式的源泉,以最激烈的方式轉化為男性原理」的時期。
這種結構,在下一張專輯《Jealousy》中變得更加複雜。
如果把1991年7月1日發行的《Jealousy》視為五人時代的巔峰之作,那麼重要的就不只是簡單的「陰陽平衡」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:
明明是一支樂團,內部卻依然存在著多個不曾消失的中心。
除了YOSHIKI的作品之外,TAIJI、HIDE、PATA等人各自不同的創作風格,也並存於同一張專輯之中。(註[6])
這些作品並非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。
然而,這也不代表整張作品因此完全分裂。
在X這個共同的場域之中,不同的方向性得以並存。
單看〈Silent Jealousy〉,就能發現這種結構具有象徵意義。
嫉妒、執著與記憶等與關係密切相關的情感,透過精密構築的高速形式,強烈地向外呈現。
在這裡,女性原理與男性原理並不是各自獨立存在,而是在相互轉化之中,共同存在於同一首作品裡。
而在樂團內部,第1章所談到的「整合之陽」與「分化之陽」,也同時發揮作用。
一方建立整體的一貫性,另一方則保留多中心的結構。
透過這種張力,X得以維持一種狀態:
既是一個整體,卻又不會過度融為一體。
因此,沒必要把《Jealousy》時期稱為「陰與陽各占一半的時期」。
更重要的是,
那是一個仍然能夠在融合之中維持分化的時期。
然而,能夠促成互補的差異,同時也是可能引發摩擦的差異。
這個問題開始浮上檯面的重要契機之一,就是TAIJI退團。這也是X內部陰陽配置產生重大變化的轉折點。
當然,不能只憑本文的陰陽模型,就解釋TAIJI退團的真正原因。
本文真正想探討的,不是:
TAIJI為什麼退團?
而是:
TAIJI離開之後,X這個團體失去了什麼樣的功能?
本文一直將這項功能稱為「分化之陽」。
從這個意義上來說,TAIJI是X的「必要異質者」。
這裡所說的「異質者」,並不是指應該被排除的對象。
而是指:
「正因為與團體的核心傾向並不完全一致,反而能為團體帶來另一種功能的存在。」
隨著時間推移,團體之中會逐漸形成反覆出現的模式,例如「什麼才是美」、「由誰決定方向」、「每個人應該承擔什麼角色」等。
本文將這些模式不斷重複,並且容易持續維持的傾向,以系統論的比喻稱為「集體恆定性」。(註[7])
這種傾向一方面賦予團體一致性,另一方面也可能使團體與偏離核心模式的人物之間產生摩擦。
然而,重要的是:
會引發摩擦的異質性,同時也可能成為補足團體功能的力量。(註[8])
TAIJI正是處於這樣的位置。
面對YOSHIKI強大的整合能力,他負責促成分化。
面對所有事物朝單一方向集中的力量,他努力保留多種不同的輪廓。
這種差異可能引發摩擦。
但與此同時,這種差異也可能發揮互補的作用。
因此,1992年1月TAIJI退團,並不代表X從此失去了「陽」。
真正消失的,是男性原理中的一種類型 —— 一條獨立的分化軸線。
換句話說,
男性原理的多極性,從此少了一個極點。
此後,X並沒有因此崩潰。
同年8月25日,樂團正式宣布新任貝斯手HEATH加入、與Atlantic唱片公司簽約,以及更名為X JAPAN。改名的直接原因,是進軍海外時,發現美國已經存在一支同名樂團「X」。(註[9])
此後,樂團繼續朝著更加龐大的作品世界邁進。
因此,不能將TAIJI退團直接視為1997年解散的起點,並把兩者簡單連結起來。
X JAPAN並沒有因此變弱。
它只是變成了另一種結構。
而在這種新的結構之中,原本就存在於X JAPAN核心的YOSHIKI自身陰陽特質,開始以更加極端的形式呈現在作品裡。
將《ART OF LIFE》解讀為「因為TAIJI離開,YOSHIKI的內在才逐漸膨脹,最終創作出這部作品」,並不恰當。
這部作品的構想,在TAIJI仍是團員時就已經開始發展,後來由HEATH加入後的編制完成,並於1993年8月25日以X JAPAN之名發行。(註[10])
《ART OF LIFE》真正呈現出來的,反而是X JAPAN原本就存在的結構。
而這種結構,在一個人的內部凝聚成最極端的形態。
YOSHIKI身上同時存在著女性原理式的內在生成,以及男性原理式的構築能力。
YOSHIKI後來曾談及《ART OF LIFE》,表示這部作品從思考自己的人生開始,逐漸擴展成更完整的創作;它也具有某種說服自己「不要死去、繼續活下去」的意義。(註[11])
將失落、憤怒與悲傷留在內心。
從中生成音樂。
然而,他並沒有任由這些情感原封不動地流淌。
他為其賦予龐大的結構。
掌控時間。
把古典樂與搖滾樂連結起來。
將作品推向完成,使其成為一部篇幅極其宏大的作品。
內在持續生成,外在則持續成形。
《ART OF LIFE》可以被理解為這兩種方向都被極度放大的作品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,篇幅極長的鋼琴獨奏尤其具有象徵意義。
重要的並不是陰與陽以不同音色區隔開來,而是它們與作品形式本身之間的關係。
建立形式。
打破形式。
再度建立。
朝向秩序。
然而,卻始終無法完全回歸秩序。
其中存在著一場拉鋸:
試圖賦予事物形體的力量,與無法完全被形體容納的創造衝動,彼此激烈交鋒。
陰與陽並沒有和諧地融合為一體。
也沒有任何一方取得勝利。
它們彼此需要對方,卻直到最後仍維持著緊張關係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,《ART OF LIFE》正是將X JAPAN的陰陽結構濃縮呈現的作品。
在《Jealousy》中,整合、媒介、轉化、分化與維持等功能,分散於不同團員身上。
到了《ART OF LIFE》,其中尤其是:
YOSHIKI內在的生成與構築,
成為作品中壓倒性的核心。
這部跨越團員更替才得以完成的作品,應該被理解為:
X JAPAN核心之中,YOSHIKI自身的陰陽結構,以最純粹的形式呈現出來。
而這種向單一核心凝聚的現象,在X JAPAN後期的作品世界中,又以另一種形式發展。
不能將1996年11月4日發行的《DAHLIA》,單純稱為「X JAPAN逐漸轉向陰性的時期」之作品。
〈DAHLIA〉、〈SCARS〉等歌曲依然具有強烈的動能,並沒有失去從初期延續至今的激烈特質。
另一方面,
〈Tears〉
〈Longing〜跡切れたmelody〜〉
〈CRUCIFY MY LOVE〉
〈Forever Love〉
等歌曲,則讓愛、失落、記憶,以及對永恆的渴望,更加鮮明地呈現在作品世界的前景之中。(註[12])
這裡改變的並不是陰與陽是否存在。
而是兩者呈現出來的方式。
在《BLUE BLOOD》中,女性原理式的內在情感,是透過速度、爆音與突破等強烈的外向形式,被推向外在世界。
到了X JAPAN後期,這些內在情感本身,開始更加直接地呈現在作品世界的前景之中。
然而,這並不代表男性原理變弱了。
相反地,要讓後期作品得以成立,反而需要更加龐大的構築能力。
製作期不斷拉長。
對細節的要求近乎徹底。
音響規模日益龐大。
以及將作品推向完成的堅定意志。
但此時的男性原理,與初期相比,方向已經略有不同。
如果說初期的陽,是:
突破世界的陽。
那麼到了後期,更鮮明呈現的則是:
將日益龐大的內在世界維持為作品,並持續將其具體成形的陽。
當然,不能將這種變化完全歸因於TAIJI退團。本文探討的是作品所呈現的結構,而不是歷史事件之間的因果關係。
X JAPAN並不是變得陰性了。
而是女性原理式的運動,開始更加直接地展露其原本的面貌。
而在將這個世界傳遞給聽眾的過程中,有一個人具有重要意義。
那就是TOSHI。
在探討TOSHI於X JAPAN所承擔的接納、共鳴與媒介等女性原理式功能時,不能將他描寫成一個只是接收YOSHIKI創作的「容器」。
TOSHI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主體,會為自己的聲音、表現方式與人生感到掙扎。
後來,他回顧當年樂團以進軍世界為目標的時期,談及自己對歌唱能力的懷疑,以及對英語、音準、節奏與表現方式等方面的嚴格要求;在錄音工作不斷延長的過程中,他也曾因歌唱而備受煎熬。(註[13])
另一方面,YOSHIKI自己也曾表示,X JAPAN的歌曲從一開始就是以TOSHI的聲音為前提創作,而TOSHI的聲音甚至會影響作曲本身。(註[14])
換句話說,TOSHI並不是被動傳遞作品的容器,而是參與作品成立過程的主體。
他接收YOSHIKI所構築的音樂世界,再透過自己的歌聲,賦予它另一種生命形態。
使其成為能夠與聽眾產生共鳴的事物。
接納、共鳴、媒介。
X JAPAN後期的作品愈是讓女性原理式的內在情感走向前景,這種媒介功能就愈顯得重要。
愛。
失落。
記憶。
永恆。
這些事物若只存在於YOSHIKI的內心,就無法以X JAPAN歌曲的形式傳遞給聽眾。
唯有透過TOSHI的歌聲,聽眾才能真正感受到它們。
然而,到了1997年,TOSHI選擇朝著脫離與X JAPAN之間關係的方向前進。(註[15])
以本文的說法來看,這個如水一般融入關係、並隨著對方改變形態的人,最後卻透過離開這段關係,展現出自身的輪廓。
而TOSHI的離開,在結構上的意義,跟TAIJI退團並不相同。
TAIJI退團時,所失去的是:
其中一條獨立的分化軸線。
相較之下,TOSHI離開時,
被切斷的,是X JAPAN最核心的媒介關係本身。
即使TAIJI離開,樂團仍然能以另一種編制重新組合。
然而,一旦失去TOSHI的歌聲,YOSHIKI的作品世界就再也無法以過去相同的形式,成立為X JAPAN的音樂。
對X JAPAN而言,這是一道決定性的斷裂。
而在這道斷裂之後,樂團舉行了THE LAST LIVE。
若將THE LAST LIVE僅僅解讀為女性原理最後包容男性原理的「接納之所」,那就把這一切描繪得太過美好了。
1997年12月31日,X JAPAN在東京巨蛋舉行「X JAPAN THE LAST LIVE ~最後の夜~」。即使到了最後一刻,舞台上依然存在著激烈無比的X JAPAN。
〈SCARS〉
〈DAHLIA〉
〈紅〉
〈オルガスム〉
〈X〉
另一方面,
〈CRUCIFY MY LOVE〉
〈Longing〜跡切れたmelody〜〉
〈Forever Love〉
〈ENDLESS RAIN〉
〈THE LAST SONG〉
等歌曲也同樣出現在演出曲目之中。(註[16])
而在舞台上,
演奏。
吶喊。
落淚。
相擁。
告別。
即使如此,依然表達著彼此之間的關係。
這些不同的力量,同時暴露在觀眾眼前。
在這裡,男性原理的鎧甲並沒有完全消失。
直到最後,身體依然激烈地舞動。
直到最後,依然高喊著「X」。
然而,這股激烈的力量,與過去一直被保存在內心深處的情感,已經不再彼此遮掩。
激烈與悲傷,同時存在於同一個表面之上。
與其稱之為「整合」,
不如說是「融解」。
陰與陽並沒有融合成某種完美無缺的狀態。
問題也沒有因此獲得解決。
THE LAST LIVE真正發生的,或許是:
矛盾並未消失,而是已經不再需要隱藏矛盾了。
一邊激烈地演奏,一邊落淚。
一邊告別,一邊緊緊相擁。
即使失去一段關係,卻反而讓這段關係的重要性更加鮮明。
X JAPAN從一開始就存在的雙重結構,在這一刻以最赤裸的形式呈現出來。
這並不是X JAPAN最後抵達的某種「完成狀態」。
相反地,正是在它已經無法以過去的形式繼續成立的那一刻,這場演出才將X JAPAN最具代表性的矛盾,暴露得淋漓盡致。
直到最後,X JAPAN始終同時存在著陰與陽。
因此,THE LAST LIVE才如此美麗。
然而,那並不是和諧所帶來的美。
而是因為一段關係即將結束,這段關係本身的強度,反而無法抑制地顯露出來的美。
激烈與悲傷。
分離與愛。
界線與共鳴。
這些事物直到最後都沒有得到解答。
它們始終帶著矛盾,卻又同時存在。
而如果正是這些矛盾,使X JAPAN得以成立,那麼本文就必須再次回到最初的問題。
為什麼X JAPAN如此美麗?
為什麼它如此激烈?
又為什麼最後走向了毀滅?
這三個問題,其實並不是彼此獨立的問題。
它們是同一種結構所呈現出來的不同面貌。
本文的出發點,是觀看X JAPAN時產生的一種違和感。
在現場演出中,爆音、速度、破壞、激烈的身體性、突破等強烈的男性原理,始終占據著鮮明的位置。
然而,當團員們離開舞台後,柔和的舉止、對情感的細膩反應、對他人的體貼,以及靈活適應場合的能力等女性原理式的特徵,反而更加突出。
這種落差,真的只是令人意外的「私下另一面」嗎?
X JAPAN的激烈本身,會不會其實就是將內在的女性原理具體呈現於世界的方法?
X JAPAN的作品之中,反覆出現愛、記憶、失落、死亡、美與永恆等主題。
但重要的並不是這些題材本身。
真正重要的,是將與失去之物的關係保存在內心,一次又一次回到那段關係之中,進而生成新的意義與作品。本文一直將這種運動解讀為女性原理式的作用。
X JAPAN的美麗,與這種創作源泉密不可分。
另一方面,若要將這些內在情感轉化為真實的音樂,並傳遞至世界,就必須仰賴構築、決斷、賦予方向、向外呈現與突破等男性原理。
X JAPAN並不是以男性原理否定女性原理的樂團。
它是一支透過男性原理,將女性原理具體呈現於世界的樂團。
所以它才如此美麗。
也正因如此,它才如此激烈。
X JAPAN的激烈,並不是站在美麗的對立面。
激烈之所以存在,是為了讓美麗得以抵達世界。
這種結構不只存在於作品之中,也呈現在五名團員之間的關係裡。
五人並不是因為彼此相同才得以成立。
他們彼此接近,足以產生共鳴;又各自不同,因此能夠互補。
這些差異產生了強烈的創造性張力,使彼此得以互補,同時也引發摩擦。
讓X JAPAN具備創造力的結構,與使它變得不穩定的結構,其實是同一種東西。
隨著團員離開,這一點變得更加清晰。
TAIJI離開時,X所失去的並不是「陽」本身。
真正失去的是與YOSHIKI的整合能力不同的:
獨立分化軸線 —— 男性原理多極性中的其中一極。
即使如此,樂團仍然能夠透過不同的編制重新組合。
然而,TOSHI離開時,遭到切斷的則是:
讓X JAPAN的音樂得以沿用過去形式成立的核心媒介關係本身。
對X JAPAN而言,這是一道決定性的斷裂。
當然,樂團解散涉及多種歷史因素,包括製作環境、進軍世界的計畫、身體所承受的負荷,以及每個人的人生與人際關係等。本文的陰陽模型並不能取代這些因素。
本文真正揭示的,是更深一層的結構性問題。
極端的感受力與構築能力。
強烈的關係性與個體性。
彼此不同的多個中心。
正因為這些特質能夠以如此高的強度共存,才得以誕生一般情況下難以創造的作品。
然而,也正因為如此,要讓這些關係始終維持原本的形式,同樣變得格外困難。
在THE LAST LIVE之中,這些矛盾最終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。
激烈與悲傷。
分離與愛。
界線與共鳴。
這些事物不再彼此遮掩,而是同時呈現在同一個表面之上。
X JAPAN並不是透過消除這些矛盾才得以成立的樂團。
它是一支將矛盾本身轉化為音樂,藉此成立的樂團。
為什麼X JAPAN最後走向了毀滅?
毀滅的原因,並不只存在於成功之外。
創造成功的結構本身,同時也蘊含著難以持續維繫的困境。
X JAPAN並不是陰取得勝利的樂團,也不是陽取得勝利的樂團。
它是一支成功將陰與陽之間的張力,轉化為創造力的樂團。
而這種創造力與不穩定性,竟然源自於同一個地方,或許正是X JAPAN至今仍顯得如此強烈、如此迷人,甚至難以被徹底解釋的原因。
【註釋】
[1] NHK Eテレ《SWITCHインタビュー 達人達「レスリー・キー×YOSHIKI」》,2022年1月15日播出。YOSHIKI談及父親與團員的死亡時,表示「心中的傷口無法癒合」,並在後來回憶自己曾想過要從那些傷痛中寫出歌曲與歌詞。關於錄音時讓實際音源接近腦海中完整形象的創作觀,參考ORICON NEWS〈【YOSHIKI專訪】古典音樂的根源、與搖滾樂的相遇 ——「兩者對我而言都不可或缺」〉,2016年11月4日。
[2] 節目名稱與播出日期(東京電視台系列節目《NEWSモーニングJAM》,1996年8月6日)依據部落格〈猫巻の文章置き場〉所刊載的文章〈YOSHIKI對Toshl的「洗腦調侃」② —— 透過貶低他人獲得讚賞與二度傷害〉中的資訊。發言內容,尤其是TOSHI對自身歌曲詮釋,以及將其與YOSHIKI描繪的世界相互配合、表現出來的困難,則參考部落格〈辛口応援ブログ~XJAPAN〉所刊載的轉載紀錄〈Toshl的苦惱、退團……①〉。原始播出影片及官方逐字稿尚未確認。
[3] TAIJI《傳奇樂團「X」的生與死 —— 致在宇宙翱翔的好友》,德間書店,2000年,第105–107頁、第111–113頁。內容涉及TAIJI本人回憶,他曾坦率指出包括YOSHIKI在內的團員演奏問題、主張應該演奏其他團員創作的歌曲,以及認為五人應該平均分配版稅。
[4] X前音樂製作人津田直士在You Tube影片中對PATA的評價。Love Rock,〈2018/2/24 PATA的厲害之處〉,影片時間0:56–2:52。
[5] Sony Music《BLUE BLOOD REMASTERED EDITION》。該頁面記載原版《BLUE BLOOD》的發行日期為1989年4月21日,並列出收錄曲〈X〉、〈ENDLESS RAIN〉、〈紅〉、〈オルガスム〉與〈UNFINISHED〉。
[6] Sony Music《Jealousy REMASTERED EDITION》及X《Jealousy》CD內頁(CBS/Sony Records,1991年)。原版專輯發行日期為1991年7月1日。除了YOSHIKI的作品之外,也收錄HIDE、TAIJI與PATA創作的歌曲。
[7] Michael Wenzel與Lydia Woodyatt,「社會規範的力量與陷阱」,《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》第76卷(2025年),第583–606頁;Martha S. Feldman與Brian T. Pentland,「重新概念化組織慣例:作為彈性與變革的來源」,《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》第48卷第1期(2003年),第94–118頁。本文使用的「集體恆定性」並非上述研究採用的標準術語,而是用來描述規範、角色與反覆模式容易被再生產的傾向之系統論比喻。
[8] Daan van Knippenberg、Carsten K. W. De Dreu與Astrid C. Homan,〈工作團體的多樣性與團體績效:整合模型與研究議程」,《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》第89卷第6期(2004年),第1008–1022頁;Günter K. Stahl等人,「解開文化多樣性對團隊的影響:跨文化工作團體研究的統合分析」,《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》第41卷(2010年),第690–709頁;Frank R. C. de Wit、Lindred L. Greer與Karen A. Jehn,「團體內部衝突的悖論:統合分析」,《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》第97卷第2期(2012年),第360–390頁。異質性與衝突的影響取決於具體條件,因此本文使用「可能」一詞,表示這是一種潛在的作用,而非必然結果。
[9] 參考hide官方網站「PROFILE」中的1992年紀錄。hide官方年表記載,TAIJI於1992年1月宣布退團;同年8月25日,樂團在紐約記者會上,同時宣布更名為X JAPAN及新任貝斯手HEATH的加入。關於改名的直接原因,即美國已有一支同名樂團「X」,則參考維基百科「X JAPAN」。
[10] 日本古倫美亞「X JAPAN《ART OF LIFE - 1993.12.31 TOKYO DOME》」官方特設網站及作品介紹。作品構想在TAIJI仍在團時便已開始,歷經團員更替後,由HEATH加入的編制完成,並於1993年8月25日以X JAPAN之名發行。
[11] Jonathan McNamara,「X Japan的Yoshiki談Lollapalooza、Hide,以及如何讓日本搖滾席捲美國」,《Phoenix New Times》,2010年8月10日。YOSHIKI表示,這部作品從挑戰創作長篇樂曲開始,隨著構想不斷擴展,他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,最終作品也帶有說服自己繼續活下去的意義。
[12] X JAPAN《DAHLIA》CD內頁(East West Japan,1996年)、ORICON NEWS〈DAHLIA〉商品資訊,以及Warner Music Japan「X JAPAN WORLD BEST」官方資料。《DAHLIA》於1996年11月4日發行。本文提及的各首歌曲均收錄於相關專輯;其中〈SCARS〉由HIDE作詞、作曲。
[13] 音樂娜塔莉「Toshl《洗腦~從地獄般的12年中生還~》專訪」,2014年8月4日,尤其是「《DAHLIA》錄音時的苦惱」。TOSHI回顧進軍世界的時期,談及對自己能否以歌聲挑戰世界的懷疑,以及在嚴格錄音要求下所承受的煎熬。本文並未將這些經歷視為他離開樂團的單一原因。
[14] 紐約Biz「X JAPAN YOSHIKI(3)」,2014年10月10日。YOSHIKI表示,X JAPAN的歌曲從一開始就是以TOSHI的聲音與音域為前提創作;如果更換主唱,便不會產生完全相同的歌曲。
[15] 音樂娜塔莉「Toshl《洗腦~從地獄般的12年中生還~》專訪」,2014年8月4日;X JAPAN官方網站「BIOGRAPHY」。前者確認TOSHI本人曾向團員告知退團決定,後者則記載X JAPAN於1997年解散。
[16] X JAPAN《X JAPAN THE LAST LIVE 完全版》,Geneon Universal Entertainment,2011年;WOWOW「X JAPAN The Last Live 完全版」。透過官方影像,確認1997年12月31日的東京巨蛋演出、演奏曲目、〈Forever Love〉演奏期間YOSHIKI與TOSHI相擁落淚的畫面、終盤的演奏順序,以及〈THE LAST SONG〉為最後一首現場演奏的歌曲。至於落淚與擁抱所代表的心理意義,則與影像中能直接確認的事實有所區別。
【參考文獻與資料】
- 第一手資料、本人及相關人士的證言
- 官方唱片目錄、年表與影像資訊
- 學術研究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