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轉譯】1991年11月,《SHOXX》雜誌採訪HIDE

—— 辛苦了。今天的寫真拍攝花了很長時間,你覺得怎麼樣?

HIDE:我一直都很想嘗試這種經過精心企劃的攝影。從美國回來之後,我們五個人已經很少有機會一起拍照,大部分都是各自拍攝。當然這也是因為時間安排的關係,不過我覺得分開拍攝,反而更能展現每個人的個性。畢竟就算大家身在同一支樂團,每個人對視覺表現都有自己獨特的想法和主張。我一直認為就算只是一張照片,也應該有一個明確的概念。重要的並不只是照片裡的人物,而是整個畫面的整體效果。就像化妝品廣告一樣,雖然模特兒很重要,但照片本身帶來的視覺衝擊也同樣不能忽視。我經常會從時尚雜誌的廣告裡得到靈感。所以像今天這種經過精心設計的拍攝,一直都是我想追求的理想形式。當然如果可以的話,我還希望能花更多時間,嘗試更多不同的創意。我並不是那種喜歡事先把所有細節都討論清楚的人,很多時候還是憑感覺去做。不過這種拍攝方式讓我感受到一種很像現場演出的緊張感。如果只是按照「X的HIDE」那種既定形象來拍照,就算前一天喝得爛醉應該也還能勉強應付。即使臉上帶著疲態,也可以靠化妝或攝影技巧掩飾過去。可是今天這樣的拍攝就不一樣了,對我來說是一種很好的刺激。所以我覺得應該更加重視這類拍攝。簡單來說,我真的很享受這個過程。最近我遇到了很多很有影響力的人,像是今天合作的龜山先生,還有SM時尚店AZZLO的店長山崎先生。他們的思想、展示的照片以及書籍等等,都帶給我很大的衝擊。我不確定這些東西會不會直接影響自己,但每一樣都讓我覺得耳目一新。有人替我設計造型,或是直接肯定我,雖然那可能不是我原本的樣子,但我會想:「原來他們是這樣看待我的啊。」對我來說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。我也非常佩服他們的世界觀還有對未來獨特的看法。雖然我經常談論視覺衝擊,但其實我這個人一直都滿保守的。因為我的本性就是如此,所以最近越來越覺得,像我這種有時候會偷懶的人,確實需要一些新的刺激(笑)。


—— 最近你經常跟這些富有創意的人見面嗎?

HIDE:是啊。就像我剛才說的,我一直覺得如果能用一張四四方方的照片,完整表達某種主張,那真的非常厲害。你知道Benetton的廣告照片吧?像是修女和神父接吻、黑人和白人手牽手,或是斑馬背上站著一隻鸚鵡。那些照片背後都有它們想表達的意義。比如斑馬背上的鸚鵡,象徵Benetton把色彩鮮豔的時尚風潮,帶進原本比較單調的服裝世界;而黑人與白人牽手,則是在表達反對種族歧視的立場,跟服裝本身其實沒有直接關係。那些照片的視覺衝擊真的非常強烈。剛看到的時候你可能會想「這到底是什麼?」可是當那張照片以跨頁廣告的形式出現在眼前,又能夠清楚傳達某種主張時,那種力量真的很驚人。我最終也希望能做到那種效果,雖然現在還沒辦法達到那樣的水準(笑)。不過既然有機會參與創作,我就希望能夠充分運用那個四方形畫面的每一個角落,讓它們都具有某種意義。這就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。


—— 今天拍攝的蛇頭造型,也是按照你的想法設計的嗎?

HIDE:是啊。我說自己想變成「蛇男」,或者「蛇髮女妖」那樣的東西。


—— 蛇髮女妖?

HIDE:對,就是那種只要看了她一眼,所有人都會變成石頭的妖怪。


—— 你說的是梅杜莎嗎?

HIDE:梅杜莎應該是蛇髮女妖的一種吧?我已經不太記得哪個是哪個了。總之我就是想變成那種形象。以前我就一直說:「我想把頭髮全部變成蛇。」而龜山先生剛好就是有辦法做出那種效果的人,所以這次就拜託他了。其實這是我很早以前就想過的點子,只是那天也沒有想到其他靈感,所以乾脆直接提出來。我當時就是想讓自己處於一種「砧板上的魚」的狀態,任由別人發揮。不過如果最後做出來的效果讓我不滿意,我還是不會站到鏡頭前。因為如果連鏡子裡的自己都看不順眼,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鏡頭。可是另一方面,如果我不滿意完成的造型,然後又自己動手調整,最後總會不知不覺往保守的方向走,重新變回原本的自己。對於自己建立起來的形象,我其實有點固執。所以我一直很希望有人能夠打破那個框架。而最近我終於遇到了能夠打破它的人,這讓我非常開心。


—— 那些創作者,又是怎麼看待處於這種「砧板上的魚」狀態的HIDE呢?

HIDE:這種問題你應該去問他們,不是問我吧(笑)。不過我自己也滿好奇大家究竟怎麼看待我的。從周圍的反應來看,他們好像覺得我「很難搞」,或是「美學標準太高」之類的。其實根本沒有那回事。


—— 這是外界對HIDE的評價嗎?

HIDE:嗯,還有關於我在照片裡呈現出來的形象。其實我很希望有人能夠打破自己目前的形象,徹底把它顛覆掉。我經常照鏡子,可是每次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東西,甚至讓我漸漸不喜歡照鏡子了。所以我可能比較喜歡那些態度強勢一點的人,能夠直接告訴我:「非這樣做不可。」不過,那些從事創作的人往往都很敏感,也很溫柔,會顧慮別人的感受。他們通常不會把自己的意見強加在我身上。或許越是富有創造力的人,反而越懂得尊重別人的想法吧。


—— 你剛才說自己很保守,真的有那麼保守嗎?

HIDE:是啊!我真的很保守。


—— 比如說哪方面?

HIDE:這裡所說的「保守」,主要是指我內心的保守。舉個最簡單的例子,如果我喜歡上某件衣服,就會一直穿那件衣服。雖然只是很小的例子,但我覺得保守的人在很多方面都會有類似的表現,包括生活方式也是如此。我認為一個人選擇衣服的方式,其實也反映出他的生活態度。所以我從來不會嘲笑別人穿什麼衣服。


—— 那麼,你能透過衣服了解一個人嗎?

HIDE:我不認為光靠衣服,就能了解一個人的全部。不過我確實覺得自己的某些想法會反映在選擇的衣服上。不管是服裝風格、顏色、髮型還是化妝,只要有一次覺得「這個不錯」,我就會一直維持那種風格。如果特別喜歡某位音樂人,我也會反覆聽他的音樂。雖然這些都是小事,但我覺得剛好能反映出自己保守的一面。


—— 你覺得這也算是一種「執著」嗎?

HIDE:如果能稱為「執著」,那當然很好。不過我覺得其實只是保守而已。因為我本質上是個經常否定自己的人。


—— 你真的是個會否定自己的人嗎?

HIDE:是啊(笑)!


—— HIDE你有時候喝醉了會說「像我這種人,死了算了」。這也是因為你經常否定自己嗎?

HIDE:可能是吧。不過我並不是真的想著「死了算了」。平常也不會那樣想。


—— 你討厭自己嗎?

HIDE:倒也沒有到非常討厭的程度,不過確實有一些不喜歡的部分吧。大概佔整體的30%左右。而且如果我真的非常喜歡自己,覺得自己已經完美無缺,那大概也沒必要再繼續創作了,甚至根本不會喜歡上創作這件事。比如說用黏土做些什麼。如果一個人百分之百喜歡自己,他可能就只會做出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東西,其他什麼都做不出來。不管是牛、犀牛還是大象,我覺得創作這個行為,多少都需要一些對自己的不滿和否定。當然這是不是代表越不滿意自己的人,就越能創造出好的作品,我也不敢肯定。不過如果一個人覺得自己已經完美無缺,可能就沒有什麼東西需要再去創造了吧。到了那種境界,或許就像神一樣,已經能夠創造生命了。不過那種感覺大概也只有真正達到神的境界,才有辦法理解吧。咦,我們剛才到底在聊什麼啊(笑)?


—— 在聊你是不是討厭自己。

HIDE:對,對(笑)。不過喝醉之後說出「像我這種人,死了算了」這句話,究竟是什麼意思,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。畢竟那個時候已經喝醉了嘛(笑)。而且最近我也不再說那種話了。


—— 連變成「怪獸」的情況也停止了,對吧?

HIDE:如果光是說一句「停止」就真的能停的話,我早就停了(笑)。最近可能只是剛好沒有那種機會而已。不過說真的,最近不管喝多少酒我都不會變成「怪獸」了。其實我本來就是個脾氣很好的人。


—— 或許真的是這樣。

HIDE:我脾氣真的很好,而且也不喜歡吵架。


—— HIDE,你其實很替朋友著想吧?

HIDE:可是我也經常會突然對人際關係產生不信任感。那種情況一個月會出現好幾次,有時候甚至會持續好幾個星期。


—— 有這麼頻繁嗎?

HIDE:嗯,我覺得自己對人際關係產生不信任感的次數,確實還滿多的。


—— 當你有那種感覺時,會變得特別沮喪嗎?

HIDE:我也說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沮喪,旁邊的人可能也看不太出來。而且我的情緒起伏本來就不大。只是在開始不相信別人的時候,我會盡量不出門。因為那種時候我會出現一些被害妄想,所以就盡量避免跟人見面。如果真的跟別人碰了面、聊過天,等到回家之後我就會開始胡思亂想「那個人剛才講的話,是不是還有其他意思?」反正就是很普通的被害妄想。雖然說是「普通的被害妄想」,但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,那到底算什麼(笑)。


—— 不過,你對別人其實很溫柔吧?

HIDE:真的嗎……我自己倒不覺得是那樣的人。


—— 讓我強烈感受到這一點的,是之前YOSHIKI和GEORGE發生誤會的時候。當時LADIES ROOM有機會和主流唱片公司簽約,而YOSHIKI才剛因為身體不適而取消巡演。GEORGE不希望讓YOSHIKI更加操心,所以沒有跟他商量,結果YOSHIKI卻誤以為GEORGE太見外,兩人的關係一度變得緊張。當時你非常擔心他們之間的誤會,甚至把正在忙其他工作的X團員都帶到LADIES ROOM的慶功宴,希望他們能夠盡快和好,對吧?

HIDE:那也不是什麼特別大不了的事啊。畢竟我跟LADIES ROOM之間又沒有什麼矛盾。而且那件事本來就有點奇怪。兩個人明明都是因為太替對方著想,最後卻吵了起來,這本身就很不正常吧。既然是朋友,想辦法幫忙解決,不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嗎?


—— 可是你能夠把整支樂團的團員都帶過去,我真的覺得很厲害。

HIDE:因為我本來就是X的團員啊。我們每天都會碰面,LADIES ROOM跟我們的關係也非常親近。要讓兩支關係這麼好的樂團見面,不是很簡單嗎?只要說一句「走吧」不就好了。所以那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,只是很普通的事情而已。


—— 可是有時候,這種「普通的事」,也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吧?

HIDE:這種小事誰都會做啦。如果是你身邊的朋友遇到同樣的情況,你也一定會那麼做吧。只是因為今天接受採訪的人是我,所以這件事情才會被講得那麼特別。那種感情每個人都會有的。大家都會覺得「還是好好相處比較好吧?與其吵架,不如大家一起瘋瘋癲癲地玩,不是更有趣嗎?」不過有時候我也會覺得,吵個架說不定也不錯(笑)。話說回來,你怎麼還記得這些事情啊?


—— 因為當時給我的印象非常深刻。

HIDE:好啦別再講了,真的有點不好意思。趕快把那些事情忘掉吧(笑)。我真的只是個普通人而已(笑)。


—— 那麼,像你這種不太喜歡吵架的人,通常在什麼情況下會忍不住跟別人吵起來?

HIDE:嗯……如果要說什麼情況下會忍不住吵架,大概還是喝醉的時候吧。雖然不是很常發生,可一旦真的發生,還滿難控制的(笑)。而且通常也不是因為什麼天大的事情,只是有人說了一句讓我不高興的話,然後我心裡就會開始想「這傢伙惹到我了……真不爽,真不爽……啊,不行了,我忍不住了!」大概就是那樣(笑)。不過平常我很少會因為一時衝動,就突然發火或跟別人吵架。通常是一些很小的事慢慢累積,最後才讓我討厭那個人。如果要問哪一種情況更讓我反感,那當然還是後面這種長期累積的不滿。可是我有一個自己也覺得滿討厭的地方,就是即使面對那種讓我討厭的人,我還是可以很正常地跟他相處。嗯~不過也不一定啦。說不定最後還是會表現在臉上……吧。


—— 反過來說,有沒有你特別喜歡,或是非常尊敬的人?

HIDE:我喜歡也尊敬那些擁有我所沒有的特質的人,不管在哪個方面都是如此。比如說樂團裡的其他團員,每個人都有讓我尊敬的地方。在音樂方面,他們都擁有我所沒有的東西,所以我真的很尊敬他們。如果要具體來說,YOSHIKI是一個非常堅持自我,卻又能夠跟其他人協調合作的人,這點真的非常厲害。雖然他非常自我,可是偏偏在一些很奇妙的地方,又會展現出很強的合作精神。而且不管做什麼事,最後他總是有辦法把其他人吸引過來。我自己就是被他的這種特質吸引的。至於TAIJI,他在音樂方面最強大的地方,就是能夠把所有東西都轉化成自己的養分。不管聽到什麼類型的音樂,他都能透過自己的理解和消化,再用貝斯或吉他,把那些東西完美地表現出來,這點真的非常了不起。PATA則是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能維持自己獨特的步調,而且始終保持冷靜。就算不是平常心,他也不會讓旁邊的人察覺到。TOSHI雖然看起來像個普通人,可是他身上有某種能吸引大家的特質。他很清楚自己有哪些自卑感,或是哪些不喜歡自己的地方,而且能夠坦然面對。在我們之中,TOSHI也是最容易被欺負的那個(笑)。可是無論如何,他總是能夠完成別人交給他的事情。我覺得在所有團員裡他是最不會抱怨的人。不管精神上受到多大的打擊,他從來不會說出喪氣的話。換成我這種人,一旦受到挫折說不定就會逃跑,或是直接被擊垮。可是TOSHI絕對不會那樣。不管遇到什麼情況,他始終按照自己的步調,認真完成自己應該做的事情。他看起來很平凡,但我認為他其實是一個非常堅強的人。


—— 那麼,當你自己處於「精疲力竭」的狀態時,就不是那麼堅強的人了嗎?

HIDE:我啊,其實非常脆弱。嗯,我真的覺得自己特別脆弱。每個人在精疲力竭的時候反應都不一樣。有些人會選擇破罐子破摔,心想「管他的,他竟然敢說那種話!」然後擺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;也有人會開始說一些喪氣話。可是我屬於那種會在心裡不停責怪自己,反覆想著「我不行,我不行」的人。可能會比一般人多責備自己20倍吧。如果有人罵我一句「笨蛋」,那句話就會在我腦海裡迴盪40次,不停地重複著「笨蛋、笨蛋、笨蛋……」。


—— 可是就算腦袋裡一直迴盪著「笨蛋」,你也不會認輸吧?感覺你是那種默默繼續往前走的人(笑)。屬於不聲不響,卻會用行動證明自己的人。

HIDE:確實有人這麼說過。不過那種心態是我加入X之後才慢慢形成的。以前如果有人對我說了什麼,我不是當場用行動解決,就是乾脆不管。我覺得「絕對不認輸」這種想法,應該是受到X非常大的影響。雖然我以前很少這麼說,但X這支樂團,本身就充滿了一種「絕對不能認輸」的強烈精神。畢竟這支樂團一開始,幾乎是從一種負面的處境中起步的,至少在我加入的時候是這樣。當然這不是說團員自己也認為那是一種負面的狀態。如果當時YOSHIKI和TOSHI真的抱著那種負面想法,我反而會覺得他們想錯了。不過從外界的角度來看,我認為那時的X確實處於一個不利的位置。而我只是後來有幸加入了這支樂團。這是我站在外部角度所看到的情況。


—— 你所說的「X處於負面狀態」,並不是指樂團本身有問題,而是外在環境,以及X當時所處的位置,對吧?

HIDE:對,正是那個意思。不過這和團員本身的心態完全是兩回事。這也很正常啊,既然決定做一件事情,當然會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。我完全理解那種心情。可是從當時的社會和音樂圈來看,X確實處於一種不被看好的狀態。實際上我們真的被人嘲笑過,也受到過文字上的攻擊。所謂「筆比劍更強大」這句話,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才真正體會到它的意思。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(笑)。


—— 加入X之後,你覺得自己還有哪些地方改變了?

HIDE:改變了很多啊。ˇ但並不是我刻意想改變什麼,而是隨著自己一直做想做的事情,就慢慢產生了變化。我覺得那些改變,都是朝自己喜歡的方向發展的。嗯……可是如果我現在說「其實沒有朝自己喜歡的方向改變」,那不就等於否定現在的自己了嗎?就算心裡真的那麼想,我也絕對不會說出口。這樣想想,我還真是個彆扭的人啊(笑)。


—— 那麼,今天的HIDE,也是那個彆扭的HIDE嗎?

HIDE:沒有啦,今天我精神很好,感覺自己活力十足(笑)。我覺得自己對每個問題,都回答得很積極耶。不過可能因為已經喝了不少酒,所以那個有點彆扭的HIDE,好像又開始冒出來了(笑)。不行不行,我得繼續保持活力才行(笑)。


—— 說到喝酒,HIDE你真的很喜歡喝酒吧?

HIDE:不過我得先說,直到加入X之前,其實我的酒量並沒有那麼好。


—— 真的嗎?

HIDE:嗯,以前我可沒有像現在這樣狂喝。


—— 可是你在SAVER TIGER時期,不是曾經和YOSHIKI在某本獨立出版品裡進行過對談嗎?我記得那時候,你們好像從頭到尾都在聊喝酒的事情。標題好像是「有酒才有人生」之類的……

HIDE:啊,那件事啊。你怎麼還記得那麼清楚?


—— 因為印象很深刻啊(笑)。

HIDE:那時候確實有喝酒啦,也會拿著酒瓶到處喝,不過其中多少有一點做樣子的成分,並不是真的喝得那麼誇張。嗯……至少我自己是這麼覺得的。可是現在,確實比那時候還厲害了。


——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喝酒?

HIDE:大概高中三年級吧。高三的時候我幾歲啊?17歲還是18歲?嗯,大概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喝的。不過當時也沒什麼錢,所以根本沒喝過什麼高級的酒。


—— 那時候都喝些什麼?

HIDE:學長請我喝的啤酒,或是他們拿過來,叫我「喝喝看」的苦艾酒。


—— 苦艾酒?那不是一種酒精濃度很高的酒嗎?

HIDE:烈得不得了,而且味道還很難聞。所以一下子就醉了(笑)。


—— 所以以前,你不是那種會狂灌酒的人?

HIDE:不是啊。而且就算到了現在,我也不太喜歡「一口悶」那種喝法。


—— 真的嗎?

HIDE:當然啦。我其實不太喜歡那樣喝。雖然有時候在應酬場合,不得不跟著喝,但我絕對不會主動提議要那麼做。尤其是那種一杯接著一杯,連續猛灌的喝法,我真的特別討厭。


—— 所以你是喜歡按照自己的步調,慢慢享受喝酒的人?

HIDE:嗯,是啊……不過每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,我腦袋裡就會浮現PATA的臉(笑)。他才是真的非常喜歡喝酒。我可不是那種「超級愛酒,沒有酒就活不下去」的人。而且我也不是每天都喝酒,在家裡幾乎完全不喝。


—— 你一個人待在家裡的時候,不會喝酒嗎?

HIDE:除非心情真的非常低落,不然我在家是不喝酒的。雖然家裡有很多酒,但基本上只是放在那裡當擺設而已。


—— 那麼,你其實不算是真正的酒鬼囉?

HIDE:我只是喜歡喝酒時的氣氛。我喜歡大家聚在一起喝酒的感覺,但不太喜歡一個人喝。大概是因為每次自己喝酒,事情總是會往不好的方向發展吧。這可能也是我不喜歡獨自喝酒的原因。


—— 一個人喝酒的時候,會變成什麼樣子?

HIDE:會變得很陰鬱。


—— 你的酒量應該非常大吧?……雖然這個問題好像有點蠢(笑)。

HIDE:雖然看起來是在慢慢喝,但其實我每一口喝下去的量都不少(笑)。所以跟其他人相比,最後喝下去的總量反而更多。如果沒有人特別注意,說不定我就會拿著一瓶波本威士忌,咕嚕咕嚕地把它喝光了。


—— 不管是啤酒、日本酒還是波本威士忌,你都是用同樣的速度、同樣的量在喝嗎?

HIDE:對啊,就跟喝烏龍茶一樣隨便。尤其是喝到後半段的時候,真的會覺得自己只是在喝烏龍茶。因為喝到那種程度,根本已經分不出酒的味道了,不管喝什麼都一樣。等到真的喝得正起勁,酒就會慢慢變得像水一樣。那時候我就會開始狂喝,速度變得非常快,最後就變成: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,我完全不知道啦~」(笑)然後隔天醒來,整個身體熱得不得了,臉也腫得圓滾滾的!(笑)


—— 會宿醉嗎?

HIDE:26歲之後,就開始會宿醉了。以前就算有宿醉,到了早上通常也能恢復,可是現在卻得花整整一天才能恢復正常。我覺得這大概就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吧。但反過來說,喝到斷片或是變成「怪獸」的次數倒是減少了。


—— 聽說你的「風格」已經改變了(笑)。

HIDE:這也不是我自己覺得,而是事實就擺在眼前嘛。這種事情當然得靠「戰績」來證明啊。不過最近確實真的很少再發生那種事了……


—— 大概有多久沒發生了?

HIDE:自從在美國發生過一次之後,基本上就沒有再出現過了。那次也滿奇怪的,喝醉之後我竟然對著一塊招牌大喊:「你這傢伙,不要那麼囂張!」然後就一直站在那裡怒吼(笑)。的確,從那時候開始,我喝醉之後的風格就慢慢改變了。不過雖然大家老是說什麼「怪獸、怪獸」,但實際上,真正毫無理由就發酒瘋的情況也只有兩次而已。其他時候大部分都是有原因的啦。雖然這麼講好像也有點像事後替自己找藉口(笑)。不管怎麼說,這顯然也不是什麼值得拿來炫耀的事情(笑)。


—— 那麼,對於那些不太能喝酒的朋友,你通常會怎麼對待他們?

HIDE:當然要叫他們喝啊!雖然我不會特別強迫,不過像TUSK(ZI:KILL)那種人,我就很想幫他鍛鍊一下酒量(笑)。因為我覺得,他喝醉之後應該會變得很有趣。


—— TUSK好像幾乎不喝酒,對吧?

HIDE:是啊,TUSK真的不太能喝。一喝酒就會變得軟綿綿的。所以我想慢慢訓練他的酒量,如果以後能跟他一起喝酒,應該會很有趣吧。可是偏偏那些我很想一起喝酒的人,往往都是不能喝的,真讓人傷腦筋(笑)。


—— HIDE身邊有很多不能喝酒的人嗎?

HIDE:沒錯,想不到還真的不少。不過幸好KUMA(井上秀樹,跟HIDE形同師徒的工作人員)總是陪在我身邊。那傢伙的酒量真的非常驚人,他不管跟誰比賽喝酒都是一口氣就喝光光,絕對不會輸,真的有夠能喝。我自己不太喜歡參加「乾杯比賽」,所以通常都由KUMA代替我應付(笑)。而且啤酒其實也不太容易喝醉,因為還沒喝到醉,肚子就已經先被撐飽了,所以能喝的量終究還是有限。


—— 不過,大家不是常常說「我去吐一下」,結果從廁所回來之後又繼續開開心心地一口悶嗎(笑)?

HIDE:真的,我覺得「乾杯」是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事情之一(笑)。想想看,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想喝啤酒卻喝不到,真是讓人無奈(笑)。


—— 你有抽菸嗎?

HIDE:有啊,我可是個超級老菸槍。以前打工的時候,有些工作場合不能抽菸,可是現在就沒有那種限制了。尤其是在錄音期間,只要進了錄音室,反而會抽得更多。有時候一天可能會抽到五、六包吧。


—— 五、六包!?那不是幾乎菸不離手了嗎?

HIDE:嗯,確實抽得滿多的。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「一定得戒菸」這種念頭。


—— 喉嚨不會痛嗎?

HIDE:會痛啊。而且感冒的時候特別難受,連肺都會痛。可是……我現在還不想戒菸。而且如果真的戒了,說不定會變胖(笑)。有時候感冒了沒辦法抽菸,我就會一直吃東西。因為肺很痛,抽菸會不舒服,所以只好不抽,結果就變成不停地吃東西。


—— 你以前是個胖子,對吧?

HIDE:少囉嗦啦(笑)。不過曾經胖過的人,脂肪細胞的數量是不會減少的,所以復胖的可能性很高。就算之後瘦下來了,還是得付出一輩子的努力才能維持體型。真的不能鬆懈。


—— 如果一定要你在戒菸和戒酒之間選一個,你會選哪個?

HIDE:那當然是戒酒啊。我覺得如果真的下定決心,要戒酒應該很容易。對我來說喝酒只是一種興趣,可是抽菸已經是生活必需品了。菸對我來說,可不是什麼嗜好而已(笑)。


—— 話說回來,HIDE你早上起床容易嗎?

HIDE:我不只入睡很快,起床也很快。回到東京之後可能稍微不一樣,不過巡演期間我都能很輕鬆地起床。對吧?我起床真的很容易,對不對?(KUMA:是啊,HIDE你真的一叫就醒了。)雖然我入睡很快,可是在真正睡著之前,通常還是會折騰一陣子。像是「哎呀,不想睡啦,再去喝一家吧!」(笑)可是只要真的睡著了,我就會像一尊地藏菩薩一樣,完全不動。


—— 你怎麼知道自己睡著之後是什麼樣子?

HIDE:TOSHI告訴我的。以前還在獨立樂團活動的時候,我們去大阪演出,大家曾經借住在TOSHI親戚家,鋪著棉被一起睡。那時GEORGE也以工作人員的身分跟著我們去,結果他的鼾聲大得嚇人,害大家根本睡不著(笑)。偏偏只有我能夠在那種鼾聲和磨牙聲之中,睡得像地藏菩薩一樣安穩。所以大家經常會說:「HIDE真好,竟然能睡得那麼熟。」GEORGE磨牙和打呼的聲音簡直不像人類能發出來的,可是我一旦睡著就完全不知道了(笑)。


—— 換了枕頭,你也能睡得很好嗎?

HIDE:嗯,完全沒問題。不過我通常會盡量拖到最後一刻才睡,直到真的睏到快站不住了,才會去睡覺。這樣反而能睡得更熟。而且我本來就不太喜歡睡覺。你不覺得睡覺很無聊嗎?


—— 那麼,你的睡眠時間應該不長吧?

HIDE:我是那種會在短時間內集中睡眠的人。巡演期間通常9點左右睡下去,到了11點就醒了。


—— 什麼!?才兩個小時?

HIDE:對啊。從獨立樂團時期開始,就一直是這樣。通常只睡兩、三個小時。我總覺得,睡太久是在浪費時間。


—— YOSHIKI也說過自己睡得很少。難道X的團員都不太睡覺嗎?

HIDE:才沒有那回事。PATA和TAIJI可是睡得非常熟呢。不管怎麼叫他們都不會醒(笑)。不過對我來說「怎麼叫都叫不醒」這種事情根本無法理解。我就是那種只要被人叫醒,就會像突然被鬼附身一樣「唰」地立刻爬起來的人。真的很像殭屍。明明前一秒還睡得像石像一樣,一動也不動,可是只要有人叫:「HIDE!HIDE!」我就會立刻起床,甚至能直接走去刷牙(笑)。


—— 所以,你的腦袋一醒來就能立刻運轉了嗎?

HIDE:腦袋其實還沒有完全清醒,只是整個人還在呆滯的狀態就已經開始刷牙、上廁所、洗澡之類的。最近我還經常一醒來就立刻開始吃東西,像殭屍一樣「唰」地一下起床,然後就「喀嚓喀嚓」地吃起東西來(笑)。


—— 那麼,你會做夢嗎?

HIDE:會啊。據說我睡著的時候,反而比醒著的時候還忙(笑)。甚至還有傳聞說,我在夢裡總是忙得不可開交。


—— 你經常做什麼樣的夢?

HIDE:我經常夢見自己發燒。不過醒來之後通常就記不太清楚了。夢這種東西,剛醒來的時候明明還記得,可是一到白天就全忘了。偏偏等到再次準備睡覺時,又會突然想起來。而且我覺得,自己在短時間睡眠的時候,經常會做同樣的夢。雖然現在已經不太記得內容,但大概都不是什麼好夢。就算把夢裡的事情寫下來,應該也會變得莫名其妙吧。夢不就是那樣嗎?我覺得,那些聲稱自己做的夢,竟然有完整起承轉合的人,不是瘋子就是在說謊。因為那根本不可能嘛。我從來沒做過那種夢,夢裡發生的事情都是亂七八糟、毫無意義的。


—— 在夢裡,你自己也會出現嗎?

HIDE:嗯,雖然看不見自己的身影,但我知道自己是存在的。夢裡也會有人跟我說話。所以感覺就像現在這樣,我以同樣的狀態,待在夢裡看著各種事情發生。


—— 你有過鬼壓床的經驗嗎?

HIDE:經常有啊。不過我從來不覺得那是什麼靈異現象。雖然我喜歡鬼故事,但其實並不相信鬼。


—— 喜歡鬼故事,卻不相信鬼?

HIDE:對啊。因為那種事我根本搞不懂。只要一講到鬼魂之類的東西,就跟數學一樣,讓我完全摸不著頭緒(笑)。有時候也會跟朋友開玩笑說:「這該不會是鬼吧~」之類的。我也喜歡看相關的書,所以倒是累積了不少知識,不過基本上我並不相信那些鬼魂或靈異現象。


—— 你曾經看過鬼嗎?

HIDE:完全沒有。


—— 只有鬼壓床的經驗?

HIDE:對。不過那只是因為身體太累,才會出現的現象而已。


—— 就是身體突然不能動了?

HIDE:對,只剩下眼睛可以動。比如說你跪坐太久,雙腿麻到完全動不了,那種感覺就跟鬼壓床有點類似。你從來沒有經歷過鬼壓床嗎?


—— 一次也沒有。

HIDE:鬼壓床其實就是……不過我來解釋好像也沒啥意義(笑)。總之,身體不會痛也不會癢,只是感覺很沉重,完全動不了。但眼睛可以睜開,意識也非常清楚。說實話,每次鬼壓床的時候,我都會想「要是YOSHIKI突然跑進來,該怎麼辦啊?」(笑)


—— 那種時候,你會怎麼辦?

HIDE:啊?你是問如果YOSHIKI真的跑進來嗎?那只是我想讓話題變得有趣一點,隨便開的玩笑啦(笑)。


—— 不是啦,我是問你遇到鬼壓床的時候(笑)。

HIDE:喔,其實眼睛和嘴巴還是可以動的。我會試著咬自己的嘴唇,這樣就能解除鬼壓床。或者試著發出聲音、唸數字,甚至拿牆壁去撞自己的頭……


—— ??

HIDE:啊,抱歉,剛才講反了。應該是拿自己的頭去撞牆壁(笑)。(工作人員:可是我連眼睛都睜不開耶。)那應該只是在做夢吧(笑)。你只是在夢裡,夢見自己被鬼壓床而已(笑)。真正的鬼壓床,視線和思考都跟清醒的時候一樣。可以很清楚地看見房間裡的東西,也知道房門在哪裡。可是在一片黑暗之中,身體卻完全動不了,只能一直盯著房門看,那種感覺確實還滿恐怖的。會忍不住想「該不會有人突然走進來吧?」


—— 然後想像YOSHIKI突然闖進來(笑)?

HIDE:房門突然「砰!」地一聲被推開,然後YOSHIKI衝進來一邊「喂!喂!喂!喂!」地不停大喊,一邊像個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一樣,在房間裡飛奔。那不是比鬼壓床還恐怖嗎?世界上應該沒有比那個更嚇人的事情了吧(笑)!

 
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