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聖誕節與新年接連到來,在這闔家歡騰的日子裡,想必各位讀者正圍坐在茶几前,悠閒地享受假期。
既然如此,廢話不多說,就先摘下兩顆腦袋,替這個新年助助興吧……
原本在企劃階段,這應該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對談。然而,對「視覺創作」有著異常執念的兩個人,一旦開始交換想法,便一發不可收拾。創意跨越太平洋,不斷失控、變本加厲,最後竟然誕生了如此驚世駭俗的畫面。
這次攝影的主題是「週一公休」。
徹底顛覆音樂雜誌常識的這場新春重量級「首級」對談,究竟能不能把正月氣氛一口氣推向最高潮呢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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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今天的拍攝真的很震撼。
HIDE(以下簡稱H):我很高興!
SCREAMING MAD GEORGE(以下簡稱S):對啊很好玩。辛苦了。(GEORGE拿著烏龍茶,HIDE當然是拿著啤酒,兩人舉杯致意。)
H:GEORGE桑你完全不喝酒嗎?
S:從以前就完全不喝。不過因為我做的那些東西,常常讓人以為我一定很愛喝酒愛嗑藥,但其實這兩樣我都不碰。
H:欸~真意外。
—— 這次拍攝怎麼會演變成這個樣子?最初的契機是什麼?
H:一開始只是聽說有機會跟GEORGE桑對談,原本真的只是很單純的訪談企劃。
S:對啊。
H:不過,既然是跟GEORGE桑對談,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,就這樣乖乖坐著呢(笑)。結果想法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,最後就變成現在這副德性啦。新年一開始就拿這麼刺激的封面跟大家見面,還請各位讀者多包涵(笑)。
—— 這個概念是由誰構思的?
S:我們倆一起想的。
H:最初是在洛杉磯,去GEORGE桑的工作室時聊出來的。我們聊著聊著,就開始想「乾脆把身體拆開來好了」之類的。當時我也跟他說,只要是GEORGE桑想做的,基本上我什麼都可以配合。
S:後來HIDE也畫了一些草圖,我們一邊畫一邊討論。不過畢竟是我們兩個在想點子,結果越想越誇張,最後自然就朝著更恐怖的方向發展了(笑)。
H:然後不知道為什麼,腦海裡突然冒出「理髮店」這個關鍵詞。我就想,如果某間「BARBER ○○」在公休日裡,偷偷往店內一看,竟然發現老闆正在砍人的腦袋,還拿在手裡把玩……大概就是那種畫面。
S:所以這組照片的標題,日文叫作「月曜定休」(週一公休),英文則是「CLOSED MONDAY」。
—— 所以這次拍攝的構想,是從HIDE在洛杉磯的時候就開始了?
S:應該反過來說,正因為他人在洛杉磯,才有辦法實現這件事。我們甚至特地製作模型,再根據模型完成整個造型。
H:結果GEORGE桑還替一場小型派對準備了主菜……嗯,就是內臟(笑)。
S:我把設計圖畫好,寄到《FOOL'S MATE》編輯部之後,聽說總編輯看了還抱著頭煩惱「這該怎麼辦啊?」(笑)
H:GEORGE桑把設計圖傳真給我的時候,我高興得不得了(笑)。還特地把同一份傳到自己的事務所,心想如果剛好有人在一定會嚇一跳。結果竟然一個人都沒有,真掃興(笑)。
—— 當時就已經決定要把這組照片放上封面了嗎?
H:決定了嗎……應該吧(笑)。不過我確實已經在設計圖上加了「FOOL'S MATE」的字樣,而且還特地畫成鮮血滴落的字體喔。
S:我們甚至擅自把封面設計都先想好了(笑)。
H:連雜誌LOGO都要求人家修改。我們兩個還真是任性(笑)。
—— HIDE和GEORGE桑的喜好,是不是其實很接近?
H:哪裡哪裡,我哪敢這麼說。
S:不過前陣子我們聊起來,才發現喜歡的東西竟然非常相似。我一直覺得我們應該有些共通點,但沒想到會這麼多。畢竟他身上總是掛著眼球之類的東西,所以我原本就覺得,在X的成員裡,跟我最有共同話題的應該就是他。只是沒想到連音樂喜好都這麼接近。
H:我早就知道GEORGE桑有在做音樂,但沒想到竟然這麼酷,而且還一直走在最前面。在EXTASY SUMMIT看過他的演出之後,我真的徹底佩服了。更意外的是我們平常聽的音樂竟然也很接近。
S:我原本以為HIDE主要聽重金屬,所以聊到音樂時也嚇了一跳。
H:我也是會聽重金屬的啦。
S:我以為他不會知道我平常聽的那些東西,結果竟然幾乎都知道。
H:每次去GEORGE桑的工作室或店裡,播的全是我喜歡的歌,簡直讓我欣喜若狂。
S:他甚至說我店裡那些CD,他有九成都收藏了。
—— 你們說的工作室,是洛杉磯那間嗎?
S:應該說是工坊吧。
H:哎呀,那裡簡直是桃花源啊!一走進去,頭頂上就掛著各種奇異生物,裡面還有一頭六隻腳的山羊……總之到處都是稀奇古怪的東西(笑)。你以為這樣已經夠誇張了,結果竟然還有一個超巨大的男性生殖器模型。GEORGE桑還興奮地解釋:「這裡可以伸出腰部喔!」(笑)而且每次介紹那些東西時,他都開心得不得了。
S:因為那些東西才是最好玩的部分啊。
H:真的超有趣。
S:當然,也只有喜歡的人才會這麼覺得。
H:我真想直接付房租住在裡面(笑)。只要肯借我三坪左右的空間,我一定二話不說就搬進去(笑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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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你們第一次見面,是不是去年GEORGE桑替X製作舞台設計的時候?
H:其實更早,是我們請他製作《Jealousy》專輯封面的時候。
S:不過那時候我們完全沒有交談。
H:因為GEORGE桑當時看起來非常忙。對了,當初會請他製作那張封面,其實完全是巧合。
S:是啊。當時X正在找能夠進行人體藝術彩繪的人,剛好X的協調人員有個女性朋友在我這裡工作,就這麼湊巧牽上了線。
H:第一次聽到「SCREAMING MAD GEORGE」這個名字時,我真的嚇了一跳,心裡直喊:「哇~!」結果其他人好像都不太認識他(笑)。後來YOSHIKI進行拍攝時,我就在旁邊一直說「好酷啊!好酷啊!」,眼睛完全離不開(笑)。
S:我記得HIDE當時說過,他很喜歡電影《Society》,所以才知道我。
H:嗯,而且以前也在雜誌上看過你玩樂團時期的照片。
S:應該是我玩龐克玩得最激烈的時候吧。
H:那張照片真的很有衝擊力。不過當時我還沒聽過你的音樂。
S:要是你早點聽過,搞不好會想:「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啊?」(笑)
H:那個時期是叫「MAD」吧?
S:對。說起來,「MAD」的第一張單曲,你應該也會喜歡喔。
H:對了,在EXTASY SUMMIT上演奏的第二首歌〈Regeneration〉,也是「MAD」時期的作品吧?
S:對。雖然沒有正式發行唱片,但確實是「MAD」的歌。
H:那首真的超酷!
S:不過那是因為這次編曲編得好。如果完全照以前的版本演奏,可能就沒那麼厲害了(笑)。
H:哎呀,你又謙虛了。對了,這次參加EXTASY SUMMIT,感覺怎麼樣?
S:這是我睽違十年再次登台,而且還是這支樂團的首次演出,竟然一下子就在兩萬人面前表演,真的感慨萬千。
H:說真的,在大阪城Hall看你們演出的時候,我真的哭了。而且那種「哭」包含了好幾層情緒。一方面,是久違地再次接觸到讓自己熱血沸騰的東西,心裡非常高興。另一方面,是那些過去只能在腦海裡模糊想像,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實現的畫面,竟然真的出現在眼前,讓我忍不住產生一種羨慕的感覺。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,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S:既然你都這麼說了……那我也只能說謝謝了。
H:那真的不是靠道理就能解釋的感覺。就像第一次看現場演出一樣,我第一次聽〈PARANOIASCAPE〉時,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而且你的唱腔真的出乎我意料。我早就知道GEORGE桑有在玩樂團,也知道你的興趣和喜好,但沒想到你會用那種方式唱歌。
S:你原本以為我會更偏向龐克吧?
H:嗯。可是你的唱腔,偏偏就是最容易觸動我淚腺的那種類型。
S:被你這麼說,我都有點害羞了(笑)。不過如果是「MAD」時期,那就更誇張了。我會直接衝進觀眾席,嚇得觀眾四處逃竄。
H:就是那種感覺,才會讓人瞬間熱淚盈眶啊。
—— 「MAD」時期有留下演出影像嗎?
S:有是有啦……
H:我一直纏著他說:「我想看!我想看!」光聽他講就已經覺得超厲害了嘛。
S:我覺得正因為只是聽我描述,才會在腦海裡產生那麼大的想像。實際看過之後,搞不好反而會覺得:「啊?就這樣啊。」
H:你們都做過那麼驚人的事情了,怎麼可能只有「就這樣」啦(笑)。
—— 你們當時究竟都做過些什麼?
S:剖開肚子取出內臟啦、吃從基督腳下掉下來的大便啦,還有切掉小弟弟之類的……(笑)
—— GEORGE桑有看過X的正式現場演出嗎?
S:這個嘛,說來話長……
H:雖然東京巨蛋的舞台佈景是請他做的,但他只看過彩排而已。
S:明明花了一個半月才完成,結果連正式演出都沒看,就直接回洛杉磯了。那些巨大的人臉和眼球,製作起來真的非常費工夫……
H:我超疼愛那些臉的,還替它們一個一個取名字,叫作「某某君」呢(笑)。
—— 那X的影像作品呢?
S:看過幾支。不過最能看出HIDE個人特色的,大概就是那支爬到人山上面的影片吧?就是《刺激2》裡面的〈Love Replica〉。至於其他作品嘛……因為他經常在訪談裡說「想做些瘋狂的事情」,我當時就在想:「這個人看起來滿有趣的,可是這些東西真的符合X的風格嗎?」
H:X的風格啊,本來就沒什麼固定規則。說沒有嘛,好像也不對;說有嘛,又很難講清楚(笑)。
—— HIDE在個人活動裡使用的天使和眼球造型,也是根據自己的構想製作的嗎?
H:天使那部分,最初是我提出「想飛到空中」,後來才慢慢延伸成天使的形象。
S:至於眼球,則是我擅自先做出來的。因為跟X合作的時候,還得等聯絡、等回覆,再這樣下去根本什麼都做不成,所以乾脆直接動手了(笑)。
H:傳話真的很慢。我當時提出包括眼球在內的幾個舞台構想,結果等GEORGE桑收到回覆,竟然已經過了好幾個月(笑)。
S:如果本人就在旁邊,進度真的會快很多。像這次可以直接坐下來討論,效率就很好。
H:而且這次只有我一個人,事情也比較容易決定。畢竟我們樂團每個人對喜歡、不喜歡的東西,想法都不一樣(笑)。
S:這我也很頭痛。
H:我們這支樂團,五個人唯一的共同點,大概只有「都是人類」吧(笑)。基本上全都是些來歷不明的謎樣人物(笑)。
S:所以最初要構思X整體的舞台形象時,我真的很傷腦筋。單獨看每個人的話,還能按照各自的喜好去設計;可是想到這五個人必須同時站在一個舞台上……你懂吧(笑)。不過從一開始,我就覺得五個人當中,最接近我世界觀的就是HIDE。
—— 具體來說,是哪些地方?
S:這不是一眼就看得出來嗎?在那群人裡面,最像是會喜歡那些噁心東西的,就是他了(笑)。
H:這種事情其實就是直覺。雖然很難解釋,但就是會知道。
S:有時候光看照片,就會有一種感覺「如果把這個東西拿給他看,他應該會很開心吧。」那種訊息會自然傳過來。
H:其實直到現在,我腦海裡想表達的東西,還是有點混沌。當時就更不用說了,連自己都無法清楚形容。可是在那種情況下,GEORGE桑卻能憑感覺理解我。
S:把抽象的概念具體呈現出來,本來就是我藝術創作的核心。所以我想HIDE喜歡的,應該也是我處理這些東西的方式。
H:這也是我這次從GEORGE桑身上學到的事情。所以現在心裡想嘗試各種可能性的念頭,也開始越來越強烈……不過暫時還不行啦,畢竟才剛看完PSYCHOSIS的演出(笑)。
S:你這麼說,害我都開始覺得有責任了(笑)。不過這也代表我們想做的事情真的很接近,所以我也很期待HIDE接下來會做出什麼樣的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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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:GEORGE桑設計的舞台有很多機關,可是最厲害的地方,是那些機關看起來完全不像照著計畫進行。比如我很喜歡KISS,他們的演出就像電影一樣,會精準安排好每個讓觀眾感動的時刻。可是GEORGE桑的舞台,雖然看起來非常即興,其實每個細節都有巧妙設計。我覺得這點非常厲害。
S:我天生就有點古怪,總是想做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事情。這也是我創作的核心理念。
H:但又不會讓人看不懂。即使觀眾沒辦法完全理解,還是會被說服。就像身處前衛藝術的海洋,卻沒有徹底沉溺其中。
S:我的舞台並不打算走向徹底前衛、徹底實驗的極端,只是把那些元素融合進去而已。
H:這才是最厲害的地方啊。要是我自己費盡心思設計的東西,最後被人說:「哇,真有心思耶~」我可受不了(笑)。搞不好我們都是天生的怪咖(笑)。
—— 今天的HIDE醬,根本就是粉絲的狀態嘛。
H:什麼叫粉絲的狀態啊?我本來就是粉絲好不好!
S:被你這麼說,我都有點受寵若驚了(笑)。
—— 如果PSYCHOSIS的專輯在美國發行,會不會突然大紅大紫?
S:這個嘛,我們自己也說不準……
H:我覺得會啦~(笑)
S:我想大概就是「喜歡的人自然會喜歡」吧。以過去的經驗來看,不覺得所有人會突然都喜歡我們。當然,如果作品能夠得到認同,順利賣出去,我也會很開心。
H:日本有太多「這樣才是正確的」之類的觀念。如果有一天,稍微偏離常規的東西也能被接受,大家的喜好說不定就會跟著改變。
S:最初製作錄音帶的時候,聽工業音樂的人會說「太老套了」,聽流行音樂的人則覺得「根本聽不懂」。不管美國還是日本,這種走極端的人都很多,真正能夠綜合欣賞不同音樂的人反而很少。
H:很多人不是只享受聲音本身,就是根本沒有把音樂當成音樂在聽。
S:其實兩種東西本來就可以並存啊。我畫畫時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,可是總有人覺得,要嘛完全抽象,要嘛徹底商業化,非得選一邊不可。仔細想想,明明兩者就可以兼顧啊。
H:也不必刻意強調什麼「混搭」啦(笑)。就像喜歡魚板,也喜歡雞蛋;喜歡油炸的東西,也喜歡清爽的食物。不就只是這樣而已嗎(笑)?喜歡的東西越多,生活不是越有趣?
S:不過等專輯真的發行之後,搞不好反而更難讓人理解。因為每首歌的風格都不一樣。一般樂團製作專輯,大概會有一半歌曲屬於類似的風格,可能也跟樂團編制有關。可是我根本不在乎那些,只是做自己喜歡的音樂。結果做出各式各樣的類型,最後乾脆全部收錄成一張專輯。
H:那專輯什麼時候發?
S:明年3月。
H:我……我還是盡量不要聽好了。因為一聽肯定會出問題,所以還是不聽(笑)。
S:做好之後,我馬上寄一張給你(笑)。
H:你們會舉辦那種很帥氣的現場演出嗎?
S:應該不太容易。我們樂團要舉辦現場演出,準備工作非常麻煩……而且鍵盤手和吉他手都住在舊金山,連排練時間都很難湊齊。
H:吉他手不夠的話,叫我一聲就好,我馬上衝過來支援(笑)。
S:那也不錯(笑)。
H:只要一通電話,我就背著吉他立刻趕到。
S:那到時候就麻煩你了。
—— 既然HIDE的「加入PSYCHOSIS宣言」(笑)都已經說出口了,那最後就請兩位談談1993年的計畫吧。
H:(立刻回答)御節料理固然不錯,但內臟也別有一番風味!
S:太厲害了!這種話竟然可以馬上講出來。
H:七草粥算什麼,不如直接來點MAD GEORGE!(笑)
S:嗯……我沒辦法像你一樣,隨口就講出這麼有趣的話,所以還是正經一點好了。今年終於有機會把自己的世界完整呈現出來,希望大家多多期待。那麼下次再聊(笑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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